周六的上午，刚刚送走楚曼云，公寓里压抑的气氛许久都没有散开。
温知绥坐在沙发上，怀里还搂着软软的三小只。哭过之后眼眶泛红，情绪稍稍平复，可心里那根紧绷的弦，一刻也不敢放松。
玄关地上的礼品袋已经被苏柠拎到储物间，堆在角落，没有拆开。奶团心心似乎察觉到家里气氛低落，安安静静趴在沙发地毯上，尾巴也不摇了，时不时抬脑袋，担忧地望一眼女主人。
翊骁窝在温知绥怀里，小脸蛋蹭着她的脖颈，奶乎乎开口：“妈咪，刚刚那个奶奶是谁呀？为什么要给我们送礼物？”
小孩子心思单纯，只记得对方手里提着好看袋子，完全不懂成年人之间沉重的纠葛。
温知绥低头看着孩子天真无邪的眼睛，心口一阵揪紧。该怎么跟六岁的孩子解释，刚刚登门的是他们的亲奶奶；结是还有一个亲生父亲，整整缺席了他们六年的人生。
很多事情，说了，孩子未必听得懂。可一旦说出口，原本安稳平静的生活，就会彻底掀起波澜。
她轻轻顺了顺翊骁柔软的头发，声音放得格外轻柔：“只是一位阿姨，认错人啦。礼物我们不收，放在储物间，以后会还回去的。”
老大公孙翊珩却没有像弟弟一样轻易被安抚。
他坐在一旁，小眉头依旧紧紧锁着，一双漆黑沉静的眼珠看着温知绥，仿佛隐约猜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。他见过湿地公园的楚曼云，见过幼儿园马路对面黑色轿车里的男人，今天奶奶又亲自找上门，一桩桩一件件串联在一起，小小的心里装满疑惑。
“妈咪，她不是认错人。”翊珩语气认真，小小的声音清清楚楚，“她看我和弟弟的眼神，很奇怪，就好像……认识我们很久很久。”
一句话，让客厅瞬间安静下来。
苏柠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，停下脚步，担忧看向温知绥。
温知绥呼吸微微一滞，没有想到老大心思敏锐到这个地步。她伸手，把翊珩也拉到怀里，三个孩子整整齐齐依偎在自己怀中。
“翊珩，有些事情太复杂，等你们再长大一点，妈咪会原原本本告诉你们。”温知绥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，“但是你要记住，不管发生什么，妈咪永远不会离开你们。”
“嗯！”翊珩重重点头，伸出小手紧紧抱住她的腰。
翊诺懵懵懂懂，跟着哥哥一起抱住妈妈，小胳膊软软的，力道却很用力。
哄完孩子，苏柠拉着温知绥走到阳台，关上阳台推拉门，隔开客厅里玩耍的孩子们，小声交谈。
“楚曼云今天亲自登门道歉，态度看着很诚恳，说不会动用公孙家的权势抢孩子。但豪门的话，能全信吗？”苏柠皱着眉，满心顾虑，“万一只是缓兵之计，先稳住你，背地里再想别的办法争夺抚养权。”
温知绥靠在阳台栏杆上，目光望向楼下街道，神色沉沉：“我不敢信，也赌不起。六年异国漂泊，我什么苦都熬过来了，唯独孩子，是我的底线。”
“今天楚曼云没有强行进门，也没有吵吵闹闹，看得出来是带着诚意来的。可诚意是一回事，现实又是另一回事。”温知绥长长呼出一口气，“就算长辈通情达理，公孙砚辰呢？父子血缘摆在那里，他是孩子亲生父亲，法律层面，他本身就拥有探视权。”
这才是横在她心头最大的难题。
她可以躲，可以拒绝私下接触，却不能完全无视法律规定的血缘权利。
苏柠沉默下来，她懂温知绥的恐惧。一旦开启探视，公孙砚辰会一步步走进孩子们的世界，日积月累，孩子们会依赖、会想念父亲，到那个时候，就算温知绥不愿意，孩子心里也会期盼完整的家。
“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？”苏柠问。
“以不变应万变。”温知绥眼神坚定，“工作我会继续在公孙集团做，这份设计工作是我辛辛苦苦争取来的，我不会因为公孙家人，放弃自己热爱的事业。但是私下里，我依旧会和他们保持距离。礼物不收，私下邀约全部拒绝。”
就在这时，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响了。
屏幕来电显示，是陌生号码，不用多想，温知绥心里清楚，一定来自公孙家。
她走回客厅，看着不停震动的手机，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，犹豫许久，直接按下拒接。
没过几秒，一条短信弹了出来，是楚曼云发来的。
【知绥，今天贸然登门，打扰到你们一家人，我跟你说一声抱歉。那些礼物只是给孩子的一点小心意，没有别的目的。我不逼你立刻做出任何决定，希望你不要因为今天这件事，太过焦虑，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们。】
文字平和、客气，没有施压，没有道德绑架。
温知绥看完，指尖划过屏幕，没有回复，直接锁屏。
另一边，公孙老宅。
楚曼云坐在客厅沙发上，手里握着手机，屏幕停留在短信发送成功的页面，迟迟等不到回复。
公孙砚辰坐在旁边，目光一直落在母亲手机屏幕上，眼底带着一丝期待，最后期待慢慢褪去，只剩下落寞。
“没有回消息。”楚曼云轻轻摇了摇头，“意料之中。换做我，受过那么大伤害，也不可能几条短信、一次登门，就放下全部戒备。”
公孙启山坐在侧边沙发，神色严肃：“不能急着发短信、打电话轮番打扰，那样只会让她更加厌烦。给她足够的空间消化这件事。”
纪玉芬叹了口气：“说到底，错的根源，还是六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。知绥姑娘是最大的受害者。”
公孙崇安握着手里拐杖，苍老的声音缓慢响起：“以后谁都不许私自上门，更不许派人跟踪公寓、幼儿园。真心不是靠频繁打扰换来的。先管好砚辰自己，让他用行动证明，而不是口头道歉。”
全家人达成共识，不再主动联系打扰温知绥母子四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