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中,关上门,隔绝外面的风雨。
奶团心心立刻摇着雪白的尾巴跑过来,围着几个人脚边来回打转,湿漉漉的小鼻子蹭着孩子们的裤腿。
温知绥拿干毛巾,挨个给三个孩子擦干净被细雨打湿的头发和脸颊。
洗完热水澡,换上柔软的家居睡衣,三个小家伙坐在客厅地毯上。
窗外雨声淅沥,客厅只开了一盏柔和的落地灯。
翊骁憋了一路,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妈咪,那个叔叔,真的是我们爸爸吗?”
“是。”温知绥坐在地毯上,和孩子们平视,这一次,回答得十分平静。
翊诺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,小手揪着怀里小兔子玩偶的耳朵,小声问:“那……爸爸为什么以前不要我们?”
小孩子的提问,直白又扎心。
温知绥的心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,她伸手,轻轻把小女儿揽到怀里。
“不是不要。六年前发生了很多事情,那时候,他并不知道你们来到这个世界上。等他知道的时候,六年已经过去了。”
她不想在孩子面前,把公孙砚辰塑造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,也不想美化所有的过往伤痛。她只想把最客观的事实,告诉孩子。
翊珩坐在旁边,安安静静听着,一言不发。
小小的男孩,双手放在膝盖上,眉头微微蹙起,心里乱糟糟的。
他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楼下雨夜里的画面。男人撑着伞,眼神愧疚,伸出手递过来纸袋,被妈妈拒绝之后,那一瞬间落寞的神情。
血缘是真的,六年的陌生,同样也是真的。
“妈咪,那我们要不要,见见他?”翊珩沉默许久,抬起头,认真地看向温知绥。
这个问题,把选择权交到了她的手上,也交到了三个孩子手上。
温知绥愣住了。
她原本以为,大儿子会抗拒,会生气,会委屈。却没有想到,翊珩会问出这样一句话。
“翊珩,你想要见他吗?”温知绥反问。
小男孩垂下长长的睫毛,认真思索很久:“我不知道。我不熟悉他,可是……他是爸爸。”
孩童的世界,简单又矛盾。
心里有好奇,有本能的血缘亲近,可又没有相处出来的感情,满心都是陌生。
温知绥没有立刻给出答案。
她把三个孩子搂到身边,心心也趴在旁边,把脑袋搁在翊骁的腿上。
“这件事情,我们不用急着做决定。”温知绥轻声说道,“不管见不见,妈咪都会一直陪着你们。不用因为血缘,强迫自己喜欢谁。心里是什么感受,就遵从自己的感受就好。”
哄完三个孩子入睡,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。
卧室房门轻轻带上,客厅只剩下落地灯微弱的光晕。
温知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,茶几上面,放着她前几天打印出来的一份文件副本。
那是当初楚曼云私下做完亲子鉴定之后,辗转托人给到她手里的复印件。
几页薄薄的纸,上面的每一行结论,清清楚楚,无可辩驳。
她之前一直把这份文件压在抽屉的最底下,不愿意多看一眼。
今天雨夜偶遇之后,心绪纷乱,她终于把它拿了出来,摊开放在茶几上。
灯光落在纸面,刺眼的鉴定结论,清清楚楚映入眼帘。
就是这一纸报告,打破了她们母子四个人安稳平静的生活。
理智告诉她,血缘无法否认,探视权是对方合法的权利。可感情上,六年独自熬过的那些艰难时刻,一幕幕不断在脑海里面回放。
怀孕初期剧烈的孕吐,吐到脱水进医院;异国他乡,身边没有一个亲人;早产手术,手术同意书是她自己签的;三个小小的婴儿,在保温箱里面微弱地啼哭;为了养活三个孩子,白天打工,夜里熬夜接设计单,无数个睁着眼到天亮的夜晚。
那些最难熬的日子,公孙砚辰完完全全缺席。
现在,一张亲子鉴定,就把父亲的身份,重新带回了现实。
温知绥伸出指尖,轻轻拂过纸面,指尖冰凉。
她到底,应该怎么选。
答应探视,她害怕孩子们刚刚安稳的生活会被打乱;一口拒绝,若是对方起诉至法院,闹到对簿公堂,最后受伤最深的,依旧是三个年幼的孩子。
进退维谷,左右为难。
窗外的雨,还在绵绵不绝地下着,夜色漫长,仿佛看不到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