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夜里，温知绥睡得并不安稳。
脑子里反反复复演练着周末去公孙老宅的种种画面，一会儿是孩子们怯生生的模样，一会儿是老宅一大家长辈的眼神，翻来覆去，凌晨才浅浅合上眼。
第二天一早，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卧室。
心心早早醒过来，雪白毛茸茸的身子，在床边来回踱步，时不时伸出小鼻子，蹭一蹭床沿，轻声哼唧，喊家里人起床。
三个孩子也陆续睁开眼睛。
一想起今天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，三个小家伙的情绪各不相同。
翊骁兴奋得睡不着，一睁眼就蹦下床，叽叽喳喳地念叨，老宅会不会有好吃的小蛋糕；翊诺攥着自己最喜欢的小兔子玩偶，小脸上藏不住忐忑；翊珩倒是依旧冷静，起床之后安安静静穿好衣服，只是时不时会出神，小眉头轻轻蹙着。
温知绥看着三个孩子截然不同的反应，心里又软又揪心。
吃过简单的早饭，她给三个孩子换上干净柔软的休闲套装，没有刻意打扮得隆重，就跟平时出门一样。她不想把这一场家宴，搞得像一场正式又沉重的认亲仪式。
苏柠放心不下，特意过来一趟，反复叮嘱温知绥，如果气氛不对，随时给她打电话，她就在老宅附近待命。
“别硬撑，孩子要是哭闹、紧张，直接带他们走，不用看任何人脸色。”苏柠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我心里有数。”温知绥轻轻点头。
临近中午，收拾妥当。出门之前，温知绥蹲下身，平视三个孩子。
“宝贝们，还记得我们之前说好的吗？如果待会儿心里害怕，觉得不舒服，不用硬撑，直接跟妈咪说一声，我们马上回家。”
翊珩认真地点点头，伸出小手，紧紧握住妈妈的手掌。翊骁也跟着点头。翊诺抿抿小嘴，把小兔子玩偶抱得更紧了一点。
小狗心心也想跟着出门，摇着尾巴围着几个人脚边打转，呜呜地叫。温知绥想了想，干脆把心心也带上。有温顺乖巧的小狗陪在身边，或许可以稍稍缓解孩子们的紧张。
关好家门，一行四人加上一只小狗，坐上车，朝着公孙老宅的方向开过去。
公孙老宅坐落在城郊半山，是一座清幽雅致的中式庭院，白墙灰瓦，院内种满绿植花木。
老宅里面，从一大早开始就忙开了。
楚曼云和纪玉芬、秦慧茹三位长辈，亲自守在厨房门口，跟厨师反复核对菜单。所有菜品，全部优先按照小孩子的口味来安排，少辣，清淡，炖得软烂。水果切好精致的果盘，小点心、酸奶、儿童布丁一样都准备齐全。
就连庭院的石桌上，也摆好了崭新的积木、绘本、小玩偶，专门留给三个孩子玩耍。
公孙砚辰站在客厅落地窗前，目光时不时望向院门方向。
他今天没有穿一丝不苟的高定西装，换了一身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，深色休闲长裤，整个人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压迫感。可即便如此，他依旧克制不住心底的紧张，手心一阵阵往外冒汗。
过去无数次在脑海里面幻想过和孩子正式见面的场景，真的临近这一刻，只剩下手足无措。
公孙崇安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，手里拄着拐杖，神色平静，心里却同样悬着一块石头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。
来了。
客厅里所有人，不约而同屏住呼吸。
楚曼云第一个快步走到院门处，亲自推开厚重的木门。
白色轿车停在院外。车门打开，温知绥先下来，然后弯腰，把三个孩子依次抱下车。雪白的小狗心心，紧跟着跳下来，踩在青石板路上，轻轻晃着尾巴，好奇地打量这座陌生的大院子。
阳光洒下来，落在三张稚嫩的小脸上。眉眼轮廓，几乎复刻了公孙砚辰的模样。
楚曼云看着眼前三个活生生的小娃娃，鼻尖猛地一酸，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这就是她的亲孙子、亲孙女。当初在街上偶然遇见，只匆匆一瞥，如今终于安安稳稳站在自己面前。
她拼命忍住快要掉下来的眼泪，努力把语气放得格外柔和，生怕吓到孩子们。
“你们来啦，路上还顺利吗？”
翊骁好奇地东张西望，小脑袋转来转去；翊诺下意识躲到温知绥身后，只探出半张小脸；翊珩站在最前面，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，安静打量面前这位和蔼的奶奶。
温知绥轻轻握住翊诺微微发凉的小手，淡淡应声：“路上很顺，没有堵车。”
心心乖乖蹲在孩子们脚边，毛茸茸的尾巴慢悠悠扫着地面。
楚曼云侧过身子，做出邀请的手势：“快进来吧，院子里面风不大，水果点心都准备好了。”
一行人踩着青石板，走进老宅庭院。
穿过月亮门，庭院开阔，桂花树上飘来淡淡的甜香。
客厅门口，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站在那里。
公孙砚辰的目光，牢牢落在三个孩子身上，脚步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，又硬生生停住。
六年的思念与愧疚，在胸腔里面翻涌，几乎要冲破喉咙。千言万语堵在心口，一时间，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只能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翊骁看见了他，眼睛微微睁大，悄悄扯了扯身边哥哥的衣袖。
翊珩抬眼，目光直直迎上公孙砚辰的视线。
空气安静下来，只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。
没有想象当中的哭喊，也没有想象当中的亲昵。
只有一份厚重的、横亘了六年光阴的陌生。
公孙崇安、纪玉芬、秦慧茹也都从客厅里面走出来，几位长辈站在一旁，目光温和，没有一拥而上，没有伸手就想要抱孩子，刻意和孩子们保持着安全距离。
他们都牢牢记住之前说好的规矩，绝不逼迫，绝不冒进。
“别站在院子里晒太阳，进屋坐。”纪玉芬柔声开口，打破了这份凝滞。
温知绥带着三个孩子走进客厅，心心亦步亦趋跟在后头，乖乖趴在客厅角落，不吵不闹。
偌大的客厅，装修沉稳大气，此刻却摆了一堆五颜六色的儿童玩具，多少有些反差感。
楚曼云连忙拿起果盘，把切好的草莓、芒果、哈密瓜推到孩子们面前。
“尝尝水果，都是今天早上刚送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