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老宅那场家宴过后,日子又重新回归往常的节奏。
公孙砚辰恪守分寸,没有频繁发来消息打扰,更没有贸然跑到小区楼下堵人。
他记住那天孩子们随口提起的每一件小事:翊骁喜欢拼机械积木,翊诺偏爱画风柔软的童话绘本,翊珩喜欢天文星空,就连心心爱吃的那款冻干,他都悄悄记在了备忘录里。
但他从来不会直接把东西送到家门口。
每一次,都是先跟楚曼云沟通,再由楚曼云微信问过温知绥的意见,如果温知绥说可以,才会把东西寄过去;但凡她流露出半分为难,东西立刻就留在老宅。
他很清楚,自己没有资格理所当然闯入她们母子安稳的生活,所有的善意,都必须建立在对方愿意接纳的基础之上。
工作日,公孙集团大厦依旧节奏紧绷。
顶层总裁办公室,堆积如山的文件摆在宽大办公桌上,一堆待签的合同、高层会议日程排得满满当当。可只要工作间隙一有空隙,公孙砚辰就会点开手机相册。
相册里面,没有直接拍下来的孩子照片。那天在老宅,他全程克制,连手机都没有拿出来。只有楚曼云悄悄拍的几张远景,桂花树下,三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搭积木,雪白的小狗心心蜷在一旁。
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小小的人影,心口漫开一阵酸涩的暖意。
助理敲门走进办公室,把一份行程表放在桌角。
“总裁,下周三有一场行业峰会,外地过来不少合作方,需要您亲自出席。”
公孙砚辰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,回过神,收敛眼底所有柔软,重新变回那个杀伐果断的集团掌权人,淡淡应了一声:“知道了,把资料放这里。”
工作的时候,他把思念压在心底。可只要一闲下来,脑海里浮现的,全是三个孩子的模样。
另一边,温知绥的生活有条不紊地继续向前推进。
白天在二十层设计部上班,埋首画设计稿,打磨珠宝细节;下班准时去幼儿园接三个孩子;回到家,做饭、陪孩子写手工作业、遛心心、讲故事哄睡。
老宅寄过来的东西,她并没有全部拒收。无关贵重,只是一些孩子爱吃的小零食、绘本、拼图玩具。
每次收到包裹,她都会当着三个孩子的面说清楚:“这是公孙爷爷奶奶送来的。”
不会刻意美化公孙砚辰,也不会刻意丑化,只是客观陈述事实。
翊骁拿到新的机械积木,开心得欢呼雀跃,回家第一件事就蹲在客厅地毯上拆包装,心心好奇地凑过来,用鼻子拱一拱积木盒子,被翊骁轻轻按住小脑袋。
翊诺抱着新的童话绘本,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翻看,小兔子玩偶放在腿边。
翊珩捧着那本厚厚的星空百科,看得十分认真。书页上的星座图案,深深吸引住他。只是偶尔,小男孩会停下翻书的动作,微微出神。
“妈咪,下次我们还可以去老宅搭城堡吗?”
某天晚饭过后,翊珩忽然抬起头,认真发问。
温知绥手里擦着碗,动作顿了顿。
这段时间,公孙家没有步步紧逼,没有催促探视,没有提起认亲,安安静静,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这份克制,她看在眼里。
但她依旧不敢轻易松口,害怕一次次见面之后,孩子们投入感情太深,未来一旦出现矛盾,受伤最重的还是孩子。
“等我们有空,看情况好不好。”她没有直接答应,也没有直接拒绝,把答案留给时间。
翊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低头继续看书,没有再追问。
周末,苏柠约温知绥带着孩子们去城市中央公园野餐。
天气晴好,微风和煦,草坪绿油油的,到处都是放风筝、散步的大人小孩。
野餐垫铺在树荫底下,三明治、水果、小蛋糕摆了满满一垫。心心撒欢似的在草坪上跑来跑去,时不时回头看看三小只,生怕跑远跟丢主人。
翊骁拿着风筝,在草地上撒腿狂奔,一边跑一边大喊;翊诺坐在野餐垫上,慢悠悠吃草莓;翊珩坐在垫子边缘,托着下巴,望着天上漫天飞舞的风筝,眼神放空。
苏柠一边给孩子们剥橘子,一边压低声音,跟身旁的温知绥聊天。
“说实话,这段时间看来来,公孙家人做事还算有分寸,尤其是公孙砚辰,没有仗着自己是亲生父亲就胡来。”苏柠语气客观,“但我还是那句话,你一定要跟着自己的心走,不用被道德绑架,更不用因为孩子一点点好奇,就强迫自己放下过去。”
温知绥轻轻叹了一口气,目光落在不远处奔跑的翊骁身上。
“我明白。我怕的不是见面,我怕的是孩子们刚刚建立起一点点好感,之后又发生变数。六年缺席不是短短几次见面就能抹平的。”
她心里那道坎,依旧横亘在原地。
就在这时,一辆黑色轿车,缓缓停在公园停车场,没有往草坪这边开过来。
公孙砚辰坐在后座,车窗只降下来一条小小的缝隙。
他今天本来是去附近分公司开会,开完会,无意间看见朋友圈苏柠发出来的一张野餐照片,背景就是中央公园。
他没有打算上前打扰。
只是控制不住,绕路过来,远远看一眼。
他知道,如果自己贸然走过去,会打乱她们平静的野餐时光,会让温知绥瞬间紧绷,也会让孩子们手足无措。
所以他就安安静静坐在车里,隔着一段很远很远的距离,目光穿过层层树荫,望向草坪上那三个小小的身影。
翊骁跑累了,一屁股坐在草地上,哈哈大笑;翊诺伸手摸了摸跑到跟前的心心;翊珩回过头,跟两个弟弟妹妹说着什么。
阳光落在三个孩子稚嫩的脸庞上,鲜活,明媚。
公孙砚辰就这么安静看着,什么也没做,没有下车,没有上前打招呼,连微信消息都没有发一条,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岁月静好。
助理坐在前排,不敢出声,只能默默保持安静。
过了将近四十分钟,看着孩子们玩得差不多,开始收拾野餐垫,他才轻声吩咐司机:“走吧,回公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