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饭过后,餐桌上还残留着饭菜淡淡的香气。
孩子们吃饱喝足,精力又重新回来了。翊骁扒拉完碗里最后一口排骨汤,抹了抹嘴巴,就拉着翊诺跑去阳台看心心玩耍。雪白的小狗心心撒欢似的围着两个小家伙打转,蓬松的尾巴摇得快要飞起来,时不时发出软糯的呜咽声。
翊珩没有立刻跑去玩,安静坐在餐椅上,目光落在正在收拾碗筷的公孙砚辰身上。
男人挽着卫衣袖子,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,正把餐盘一个个摞好,端向厨房。他没有把自己当成做客的客人,吃完饭没有坐在沙发上等别人收拾,自然而然揽下洗碗的活。
“我来吧。”温知绥起身想要接过他手里的餐盘。
“不用,你陪孩子们歇一会儿。”公孙砚辰侧过头,眼神柔和,“做饭已经麻烦你提供厨房了,洗碗交给我。”
话说完,他已经走进厨房,轻轻带上厨房门,隔绝了外面客厅的视线。水龙头流水的哗哗声从里面传出来,夹杂着碗碟轻微碰撞的声响。
温知绥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紧闭的厨房门,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。
六年之前的那一夜,是一场荒唐的意外。在她过往的印象里,公孙砚辰永远是站在光里、被无数人追捧的商界骄子,宴会、谈判、股东大会,才是属于他的场景,柴米油盐的厨房,好像从来都和他沾不上边。
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,她一次次看见不一样的他。
会对着镜子练习表情,害怕吓到孩子;会认认真真记下每一个孩子的喜好;会专门抽时间学着做饭,学着做家务,学着放下一身锋芒,融入普通人的烟火生活。
不是一时兴起的讨好,而是长久沉淀下来的弥补。
翊珩走到她身边,小手轻轻拽住她的衣角,小声开口:“妈咪,叔叔做饭很好吃。”
小男孩的声音软软淡淡的,没有过多华丽的词语,只是一句发自内心的评价。
温知绥蹲下来,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:“嗯,确实很好吃。”
“如果每个周末都可以这样就好了。”翊珩垂着眼帘,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那一点小小的期盼。
温知绥心口微微发酸,把孩子揽到怀里,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,没有多说什么。很多东西不需要急于求成,慢慢来,时间会给出答案。
厨房里面,热水冲刷着餐盘,氤氲起薄薄一层白雾。
公孙砚辰一边洗碗,一边脑子里全是刚刚餐桌上的画面。
三个小家伙坐在对面,安安静静吃饭,翊骁会叽叽喳喳讲幼儿园里面发生的趣事,翊诺吃到喜欢的蒸蛋,眼睛会弯成小小的月牙,翊珩话不多,却会时不时抬眼望向他。还有坐在身旁的温知绥,眉眼褪去平日里工作时的清冷,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。
那样平淡又温暖的画面,是他过去六年,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场景。
以前一心扑在事业上,以为手握权力、财富,就拥有一切。直到DNA报告摆在面前,直到看见三个和自己眉眼如出一辙的孩子,他才幡然醒悟,自己错过了多么珍贵的六年。
洗完碗,他把厨房台面擦得干干净净,水渍全部擦干,厨具归回原位,才擦着手走出厨房。
客厅里,三个孩子已经玩累了。
初秋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,落在地毯上。翊骁蜷在地毯上,靠着抱枕昏昏欲睡,心心乖乖趴在他身侧,把小脑袋搭在小朋友的腿上;翊诺抱着小兔子玩偶,靠在沙发边,眼皮一点一点往下耷拉;翊珩捧着那本星空百科,坐在地毯上安安静静翻书,只是脑袋也时不时一点一点的。
午后的时光,安静又慵懒。
公孙砚辰放轻脚步,生怕脚步声太大吵醒昏昏欲睡的孩子。他走到阳台边,拉开一点窗帘,让阳光不要直直晒在孩子们脸上。
温知绥端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:“歇会儿吧,忙了一上午。”
指尖不经意之间碰到一起,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,两个人同时微微一顿,又飞快收回手。
空气里有一瞬间微妙的安静。
公孙砚辰握着玻璃杯,指尖传来温热的温度,抬眼看向身侧的女人。
午后柔和的阳光落在她侧脸,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,褪去职场上干练强势的模样,此刻的她温柔又平和。六年前匆匆一面之后,他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想起这个身影,重逢之后,看着她独自在职场打拼,一个人咬牙拉扯大三个孩子,心疼和愧疚,日夜啃噬着他的心。
“知绥。”他低声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怕吵醒睡觉的孩子,“以前,我不知道他们的存在。如果我早一点知道,我绝对不会缺席他们成长的每一天。”
这句话,他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。
不是为了博取原谅,只是想把心底积压许久的愧疚,认认真真说出来。
温知绥望向地毯上睡得安稳的孩子们,轻轻叹了一口气:“都过去了。纠结过去,改变不了什么。我们现在说好的,只是陪伴孩子,别的,先不要想太多。”
她理智地把那一丝悄然冒头的心动压下去。受过伤,所以不敢轻易再交付真心。孩子的未来是第一位,至于她和公孙砚辰之间的感情,只能往后放。
公孙砚辰听懂了她话里的距离感,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,却没有步步紧逼。
他尊重她的节奏。
“我明白,我不会逼你。”他轻声说,“我只希望你知道,我不会仅仅只做一个‘周末父亲’。以后不管是孩子生病,幼儿园有事,学校开家长会,或者是你工作遇到难处,任何时候,只要你开口,我都会第一时间赶过来。”
就在这时,地毯上传来一阵小小的动静。
翊骁翻了一个身,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两声,小嘴巴嘟囔了一句梦话:“爸爸……搭城堡……”
梦呓声音很小,轻飘飘散在空气里。
两个人同时怔住。
公孙砚辰浑身一僵,心口猛地一颤,眼眶骤然微微发热。
仅仅只是一句梦里无意识的呢喃,却几乎击溃了他这么久以来所有强撑的冷静。
他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孩子小小的睡颜上,喉咙微微发紧,鼻尖泛起酸涩。
温知绥也愣住了,低头看向睡得迷迷糊糊的翊骁,心底百感交集。
孩子心底,其实早就已经接纳了这份血缘,只是现实之中,还没有完全说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