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安稳温存,余温尚缱绻在骨血里。
暝一最后残存的意识,是落在发顶轻柔的吻,是宋砚凛拥着他时滚烫安稳的怀抱,是摄政王府满室暖阳、岁月静好。
不过闭眼须臾,天地骤变。
没有软绵锦被,没有温热怀抱,没有熟悉的松墨与檀香交织的气息。
刺骨的冷风猛地灌进四肢,喧嚣刺耳的轰鸣声轰然炸响在耳畔,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。
暝一瞬间彻底惊醒。
眼前不再是雕梁画栋、亭台花木,而是从未见过的高耸楼宇,林立如峰,刺破灰蒙蒙的天际。脚下是冰凉坚硬的陌生路面,周遭车流飞驰,光影缭乱,是他穷尽半生见闻也无从想象的异世景象。
周遭一切全然陌生,山川风物、天地格局,无一相似。
他身形本能紧绷,常年浸在暗阁杀伐里的警觉刻入骨髓,哪怕骤然置身绝境,依旧瞬间稳住心神。身体所有本领分毫未失,轻盈矫健的功底、瞬息应变的反应、沉淀多年的轻功身法,尽数牢牢附在这身骨肉之上。
还未等他抬步探查周遭环境,一道刺眼白光急速逼近。
疾驰而来的汽车速度极快,刹车声尖锐刺耳,划破喧闹街头。
普通人根本来不及躲闪,可暝一身手卓绝,身形顷刻侧身避让。他反应快到极致,堪堪避开了正面撞击,唯独右脚来不及完全收回,被车头狠狠擦撞。
一阵尖锐剧痛顺着脚踝窜遍全身,力道迅猛,直接震得他气血翻涌。
眼前天旋地转,剧痛裹挟着骤然失衡的眩晕感袭来,意识瞬间被黑暗吞噬。
身躯一软,暝一直直倒了下去。
喧闹嘈杂的街头瞬间起了一阵细碎的骚动。
不远处,黑色宾利稳稳停在路边。
后座车窗缓缓降下,男人指尖搭在膝头,骨相冷冽,眉眼深邃凌厉,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淡漠气场。
宋砚凛。
这座繁华海城顶尖财阀宋氏集团的掌权人,手段狠绝,性情冷寡,手握商界半壁资源,是站在城市顶端的存在。
他抬眼,目光随意扫向路边混乱的方向。
在看见那道倒地身影的瞬间,心脏毫无预兆地骤然一缩。
莫名的、深入骨髓的熟悉感铺天盖地涌来,空洞荒芜,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缱绻。
陌生,却又仿佛刻入轮回。
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。
这一生二十多年的记忆里,从没有这样一张干净清冷、眉眼孤绝的脸,从没有过这样一个人。
可视线落在他苍白脆弱的面容上时,心底久违的荒芜仿佛被轻轻抚平,连周身常年冷硬的气场,都悄然柔和了几分。
车内空气静谧,属于他独有的Enigma檀木香信息素,极其淡地漫开一丝。
清冽、沉静、厚重,温柔又强势,是独属于顶层Enigma的顶级信息素。
没有人知道这具身体里的灵魂,带着跨越轮回的零星碎片。半生风雪、岁岁相守早已被轮回抹去痕迹,只剩潜意识里残存的执念与熟稔,在看见暝一的这一刻,悄然苏醒。
“停车。”
宋砚凛薄唇轻启,声线低沉冷淡。
车子稳稳停落。
副驾的陈述回头,一脸诧异:“凛哥?怎么了?还有会要开——”
话音未落,顺着宋砚凛的目光看到路边倒地的少年,话音骤然顿住。
还没等他多说,宋砚凛已经推门下车,大步朝着那人走去。
与此同时,另一辆白色轿车匆匆停下。
少年穿着干净的浅色卫衣,眉眼柔和,气质清甜,是从小跟在宋砚凛身边的竹马——白叙。
他是甜度极高的Omega,周身无时无刻不散着浓郁的焦糖味信息素。
甜得发腻,黏腻厚重,像是刻意熬煮过头的糖浆,扑面而来,烂到骨子里的甜。
白叙快步下车,下意识就要靠近宋砚凛,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慕与占有。可当他闻到空气中一丝极淡的陌生气息,又看见宋砚凛紧盯那个陌生少年的眼神时,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
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专注。
宋砚凛素来厌腻旁人靠近,尤其抗拒外人信息素侵扰,对他常年不散的焦糖甜香,从来都是淡漠疏离,甚至隐隐带着生理性的排斥与恶心,从未有过半分纵容。
可现在,他为了一个突然出现在街头、莫名晕倒的陌生人,破例驻足。
白叙心头瞬间涌上浓烈的敌意与不安。
他抬眼看向倒地的少年。
少年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素色衣衫,干净清冷,与周遭繁华现代的城市格格不入。哪怕人事不省、面色惨白,眉眼依旧清绝孤冷,自带一股沉淀的风骨。
一丝极淡、清冽干净的雪松味,悠悠漫在空气里。
冷、净、疏、淡。
是顶级Alpha的信息素。
不张扬,不暴戾,却清绝自持,稳稳压过周遭所有杂乱气息,连白叙浓郁的焦糖甜香,都被悄然压制了几分。
不远处,陈述敏锐地皱起眉。
他一向讨厌白叙这副矫揉黏人的模样,更厌恶他那股扑面而来的腻甜信息素。此刻看着白叙眼底藏不住的敌意,心里更是嗤笑。
宋砚凛快步走到路边,俯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