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,拘传证副本摆在李达康办公桌上。
市委法规部门负责人坐在对面,已经看了三遍。
“批准栏是空的。”他说,“但这事不能只看副本定论,还得向检察院核实清楚。”
“那就正式发函问询。”
“市委主动出面问询,外界容易解读成我们在施压干预办案。”
李达康把纸翻过来:“不触碰任何案情。只核实三点:谁签的文书、有无审批手续、几点带人到案。函件让办公厅逐层审核。”
“文中需要注明欧阳菁同志的身份信息吗?”
“统一标注当事人,绝不提及市委书记家属身份。”
法规负责人记下,起身去拟函。
秘书随后进来:“律师已经到办案区。欧阳菁同志状态正常,检察院允许律师在规定范围内参与。她要求我们不要公开消息。”
“她还有别的交代吗?”
“让您不要去接她,也不要打电话联系侯亮平。”
李达康的脸色更沉:“我本来就没打算找他。”
秘书没接话。
办公室里的人都知道,李达康越是说得硬,心里越压着火。他不是不想直接去省检察院,而是清楚一旦市委书记亲自要人,侯亮平便能把所有程序问题解释成办案受到政治压力。
十一点前,第一份正式回复传回。
季昌明办公室确认,拘传申请已于前一日书面不予批准,并附补正意见;侯亮平以临时主持负责人身份另行作出决定。省检察院正在核查该决定的权限依据。
第二份材料来自律师,包含欧阳菁签收的决定副本、到案登记时间和自愿提交物品清单。
第三份是银行回函,证明原卡已收存、账户从未消费、钱款进入争议专户,内部核查仍在继续。
李达康让秘书把三份材料按时间排开。
“能不能调取蔡成功的口供笔录?”
“完整案卷无法调取。律师只能转述问询过程中获知的内容,无法确认完整笔录。”
“那就不录入完整口供。只采信检察院官方回复里,已经核实的证据现状。”
“需要为这份议题拟定标题吗?”
“先梳理完整时间线。”
办公厅几个人临时进驻小会议室。第一版材料用了“严重违法拘传”“对市委主要领导家属进行政治迫害”等措辞,李达康看完直接划掉。
“谁让你们这么写的?”
起草人有些迟疑:“事情闹到这个地步,我们想着……京州市的态度总得强硬一些。”
“不用替我造势喊冤。欧阳菁收卡未及时报备的问题,如实写进去。”
“这样岂不是先暴露我方问题、落人口实?”
“刻意隐瞒,人家第一时间就会扣帽子,说我李达康徇私护短。如实保留。”
他拿起笔,把内容重新分成四栏:证据、审批、执行、结果。每一栏只列有来源的内容,没有材料支持的判断全部删掉。
到中午,六页初稿只完成三页。
孙连城从大风厂赶来,鞋底还沾着厂区的灰。他带来当天工资、消防、工程车和现场秩序报告,进门先说:“厂里两条线已经试转,第二批工资还有四个账户待核。消防通道清完,昨晚没发生冲突。”
李达康让他坐:“昨晚现场,局势最紧张时差点闹到什么地步?”
“工程车都开到路口了。街道和施工方拿着企业公章,区里没有签字放行。工人听说要进场施工,已经聚集在厂门口,后来按前日协调方案撤回了车辆。”
“当时消防通道清理完毕了吗?”
“只清完一半。”孙连城说,“车辆一旦进场、工人堵住门口,里面连掉头的空间都没有。”
“把这段现场实情写进报告。”
“以风险推演的形式录入吗?”
“如实记录现场事实。车辆抵达时间、聚集人数、通道清理进度、公安处置举措,全部列明。”
孙连城点头,把一份复查记录递过去:“所有细节都在这里。祁省长没有要求单独记录他的指示,只留存了公安值班记录和市里的协调文件。”
李达康翻到签字页。自己的名字在京州市意见下方,祁同伟只出现在省厅风险简报的报送栏,没有一句邀功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