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秘书打过电话,想让公安出面界定权限问题,我没有接这个口子。”
高育良点了点头:“侯亮平的靠山,不止沙瑞金一个。”
“还有钟家。”
“现在越是有人踩他,日后钟家越容易把这件事定性成地方派系联手围剿。你刚升任副省长,没必要站在李达康身前当枪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权衡的。”
祁同伟将赵瑞龙再次联系高小琴、试图重启南湖项目的事告诉老师。高育良听完,摘下眼镜擦了擦。
“他把侯亮平的受挫,当成了沙瑞金掌控不住局面的信号。”
“赵瑞龙向来只看人情势力,不认规章制度。他现在笃定往日的关系,又能重新管用了。”
“高小琴那边怎么应对的?”
“坚持让他出正式方案,他不会肯的。”
高育良重新戴上眼镜:“两边都不能轻视。沙瑞金这次保不住侯亮平全身而退,钟家一定会出手兜底;赵家瞅见空隙,也会顺势反扑抢回利益。你夹在中间,最忌讳为了赢一场会议,放任另一股势力卷土重来。”
祁同伟明白老师的意思。
上一世,他把赵家的资源当成靠山,把沙系与侯亮平当成唯一敌人。直到最后才发现,赵瑞龙留下的每一笔旧账都能成为对方最锋利的证据。这一世,侯亮平的越权可以利用,赵瑞龙的误判也必须同时挡住。
“山水集团严格按整改方案推进。”他说,“大风厂责任款如期兑付,南湖项目绝不重启。公安厅这边,绝不掺和常委会的博弈口径。”
“李达康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“现在讨要,只会变成我帮他围攻侯亮平的交易筹码。先攒着。”
高育良笑了笑:“职位升上去,心性和耐性也跟着沉淀了。”
“以前是一无所有,只能赌命争抢。现在手里有筹码,耗得起。”
两人把话说到这里,没有再讨论常委会可能出现的每一句发言。祁同伟离开时,只带走一项明确判断:侯亮平会丢掉本次办案权限,却不会彻底离开汉东。沙瑞金需要维护自身人事权威,钟家更不会看着女婿初次受挫就彻底出局。
高育良叫住他,又补了一句:“陈岩石给我打过电话,希望别因为程序瑕疵,彻底毁了一个敢闯敢干的年轻干部。”
“老师打算保侯亮平?”
“陈老的情面要顾及。办案权限可以收回,但干部身份要保,案子也得继续查。一次性把人打死,既寒了陈家的情分,也会让沙瑞金顺势扮演被派系打压的弱势一方,白白给他反扑的理由。”
祁同伟点头。老师的选择不是刻意中立,而是在师生情、陈家旧谊和汉大系风险之间,算清了利弊得失。侯亮平可以受挫碰壁,但不能让过往的所有关系,都变成沙系下次反扑的借口。
真正高明的博弈,从不是多踩对手一脚,而是趁对方失势失权的空档,牢牢立住规则、划清边界。
回到省厅,程度已经拿到京州正式函件的最终版本。
法规部门拟了两段答复。第一段记录检察院协助请求和公安公共秩序处置;第二段引用一般执法原则,准备说明“任何限制人身自由措施均须履行法定批准程序”。
祁同伟把第二段划掉。
“为什么删掉?这句话法理上没有任何问题。”程度问。
“太像刻意为常委会定制的结论。只保留我们实际履职、客观经办的事实即可。”
“这样李达康大概率会不满意。”
“他就算不满,也不会放弃上会材料。他要的是公安没有配合侯亮平违规执法的事实,不是我帮他站队造势。”
回函当天送出。
傍晚,省委办公厅确认常委会议题和参会名单。祁同伟果然不在其中。省公安厅的回函、大风厂值班记录和试运行报告作为附件进入,却没有一份写着他的政治判断。
程度拿着名单说:“明天他们闭门开会,我们只能坐等结果。”
“照常推进工作即可。”祁同伟把大风厂第二天的复产协调排进日程,“不用派人守探消息,也不用私下打听会场内容。”
“一旦侯亮平被停职,消息迟早会传开。”
“等官方正式通知。”
祁同伟没有接李达康秘书那通无边界的电话,也没有进入常委会名单。
可当会议材料摆上桌时,公安没有参与拘传的事实、大风厂没有发生冲突的结果,以及他提前留下的三条边界,全都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