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育良家里那顿饭的前一天,侯亮平回了一趟北京。
钟小艾去接他时,一眼就看出他又瘦了。车站人多,她没在出口处问工作,只把保温杯塞到他手里,叫他先喝点热的。侯亮平一路上都说没事,说汉东最近总算查出陈清泉那条真问题,自己也不像前阵子那样处处被人盯着权限。钟小艾听着,没有顺势夸他翻身,只问中午吃了什么。
他想了半天,说在车上吃了个面包。
“那你先别谈事。”钟小艾说,“回家把饭吃了。”
家里的菜热第二遍时,侯亮平已经饿过劲了,坐下还是连吃了两碗。钟小艾一直等他把汤喝完,才看他从包里拿出几张打印纸。上面是公开活动页面,大风厂的项目、山水集团的活动,还有几张企业会议照片,祁同伟、高小琴都在不同场合出现过。
“想让我看什么?”她问。
“几个公开活动,报道写的人和实际到场的人是不是完全一样。汉东这边一问,先有人跟我讲谁跟谁关系正常,事实还没问完,人情先摆到前面。”
钟小艾翻了翻,没有在纸上看出什么明显问题。“你们自己的人不能核?”
“公开网页有人能给。再往前,大家就开始怕惹麻烦。”侯亮平把一张纸抽出来,“我不需要他们进单位查内部资料,就想找个不在汉东这个圈子里的人,把公开活动、场地、到场情况对一遍。”
钟小艾沉默了一会儿。她不是不知道丈夫为什么盯着祁同伟。第一次停职以后,他嘴上最常说的是程序,真正憋在心里的却一直有一件事——自己被压着的时候,祁同伟一步步往上走。钟小艾劝过,也骂过,但她从没因为觉得丈夫有偏见,就打算把他一个人扔在汉东。
“我认识一个做企业背景核查的团队。”她拿起手机,“其中有人最近正好在京州做会务和公开资料核实。可以介绍,但先把范围说死。”
电话拨出去,她没有提什么反腐大案,只说丈夫工作里需要核三次公开活动,能从正常渠道查到什么就查什么。对方问是否需要跟踪个人,她当场说不需要;住宅、家属、通信都不碰,内部系统更不用说。
侯亮平坐在旁边听着,等她把电话递过来,才报自己的联系方式。他没有反驳这些边界,也没有当着妻子说自己还想看更多。
挂断以后,钟小艾把那几张纸压在桌上:“我介绍的是做事的人,不是替你担责任的人。三次活动核清就停,别让人跑住宅,也别碰通信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上次你也是觉得差一点就够了。”她看着他,“到了最后,不是证据差一点,是权限差了一截。”
侯亮平脸色变了变,还是把话忍住:“陈清泉这次是真的有问题。”
“所以我才帮你。”钟小艾说,“你现在好不容易又有位置,别再自己把门关上。”
费用是钟小艾主动问的。对方要出差、盯公开活动、核场地,总不能靠一句人情白干。侯亮平说等有结果再结,她没同意,按三次公开核查把预付款转了过去,剩下的等完成后结。她刻意没有把这笔钱跟任何汉东单位的工作经费混在一起。
“这几次我替你安排。”她说,“后面如果还要加范围,先告诉我。”
侯亮平答应得很快。
钟小艾知道他答应太快时,通常不代表真放下了。可两个人很久没好好坐在家里吃饭,她也没在当晚把每一句都追到底。她拿出日历想跟他定下次回家的时间,侯亮平看了一眼,说这阵忙完再说。钟小艾把原来圈好的周末擦掉,告诉他哪怕只回来吃顿饭,也提前给个电话。
第二天上午,家里有人打来电话,提到祁同伟已经进入更高层级的使用评估,组织口在补材料。电话那头的语气很平,只提醒汉东变化快,侯亮平不能一直停在原来那次处分上。
钟小艾站到窗边:“陈清泉那条线是他参与协调查出来的,至少说明他不是回去以后什么都没做。”
“家里知道。就是因为知道,才希望他接下来别再出第二次同样的问题。”
“这个我会看着。”
对方说,普通公开资料需要时可以帮着找渠道,但不要用家里的名义向汉东施压,更不要碰没有权限的东西。钟小艾听完,说自己已经给侯亮平介绍了做公开活动核查的人,暂时够用。
电话挂断,她把“祁同伟进入前期评估”的消息告诉侯亮平。他正在收拾回汉东的行李,手上的衬衫停了一下。
“这么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