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家三姐到汉东的第一站不是省委,也不是赵瑞龙住的地方,而是高小琴的新仓。她下午三点到门口时,仓里正好换班,一辆冷链车往月台倒,司机探头问卸哪边,业务经理拿着板夹一路小跑。三姐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注意到一台备用设备还是租来的,第一句就问:“还没买新的?”
“现金不够。”高小琴说。
三姐看了她一眼:“以前你不会把这个说出来。”
“以前总觉得撑着好看。现在先把钱留给该花的地方。”
两个人上楼,办公室比旧地方小,连茶具都没配齐,高小琴拿一次性纸杯倒水。三姐没绕弯子,先问启华欠多少、合同在不在、律师函发到第几封。高小琴把数报了,说再拖就告。随后三姐又问赵瑞龙以前介绍的合作商还剩多少、高小琴还回不回原来的业务体系。
“不回。”高小琴说。
三姐转着纸杯,提醒她过去从赵家拿过的资源不少,南湖、接待、融资、客户都不是凭空来的。高小琴没否认,只说过去的账可以算,正常合作也可以继续,可让她再回去听赵瑞龙安排,不可能。三姐试着问,如果家里愿意额外补一笔,把过去几个项目一次收干净呢。
“正常欠我的,我拿。”高小琴说,“额外给的就算了。今天说补偿,明天谁知道又算什么。”
楼下正好有人敲门,说客户临时加一车,问今晚能不能接。高小琴没立刻点头,只让业务经理先算库位和司机,不够就别硬接。三姐等门重新关上,才问祁同伟现在还管不管她公司的事。
高小琴笑了笑:“他最多管我有没有吃饭。公司的账我自己催,他连启华那案子的具体材料都不听。”
三姐没有再追问。她来之前已经看过赵家能拿到的商业账,旧仓已经交掉,原来几个靠赵瑞龙关系维持的项目也停了。桌上正摊着新仓这一周的支出,司机夜班补贴、冷机租金、临时维修费都列得很细。三姐随手翻了两页,问其中一台冷机为什么租了还没买,高小琴说现在账上买不起,先租三个月,看新客户能不能留下。三姐把单子放回去,只说启华确认过的正常欠款她会让那边按合同处理,其他补偿她不替赵瑞龙做主。
临走前,她看见墙上的排班表有好几天空着,便问:“你以前不会把空档挂出来。”
“给自己人看,空就是空。总不能财务按满仓算钱,司机按满车次算收入,最后谁都花一笔根本没来的钱。”
三姐问新客户稳不稳定。高小琴说还在试,一次临时加车说明不了下个月。三姐笑了一下,说赵瑞龙以前最喜欢把一次饭局当一年关系。高小琴也笑:“我以前也差不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