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师也只把边界讲清:有工作背景不等于有具体授权;没伪造录音,不等于取得方式和匿名使用没有责任;田国富曾让侯继续核外围,可以说明事情有工作起点,却不能自动覆盖后面的私人付款。
侯亮平听到这里,问是不是最后所有责任都会落自己身上。钟小艾摇头:“现在谁都没下这个结论。你先别急着分责任。你最不能再做的,是删东西、补手续、找人统一说法。”
她当着侯的面给北京家里长期负责对外联络的人打了个电话,只问程序到了哪一步。回过来的信息很有限:内部责任核查正在走,没有形成刑事结论,也没有正式人事处理。钟小艾没有要求撤核查,只请对方如果有人拿未核实的说法往外传,及时告诉自己。
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已经快十点,两个人都没吃晚饭。钟小艾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和一盒牛奶,侯说不饿,她把饭团塞过去:“你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“你现在还有心情管这个?”
“我来汉东就是来管你的。”
两个人坐在车里把东西吃完。侯亮平还想解释,钟小艾只让他第二天把从陈清泉案到私人付款的时间线完整写出来,先给律师看;田国富那里也别自己跑去对口径,让调查的人去问。
侯皱眉:“你不怕他把自己摘干净?”
“他摘不摘是他的事。你现在去找他,只会多一条事后协调说法。”
红灯前,侯亮平靠在座椅上,过了好一会儿才问:“你觉得我做错了吗?”
钟小艾看着前面的灯:“我现在觉得你很麻烦。”
回到住处,她在餐桌边贴了一张便签:上午正常上班,下午跟律师核书面说明,任何正式询问提前通知律师。侯亮平说自己又不是小学生,钟小艾回了一句:“你要是真能管住自己,我不用从北京跑来给你贴这个。”
侯没再争,只把便签往旁边挪了半寸,给茶杯腾位置。钟小艾去洗澡以后,他重新看时间线,没有删掉任何一句,只把几处记不准的日期圈出来,准备第二天再核。
半夜钟小艾出来喝水,发现客厅灯还亮着。侯亮平已经趴在桌边睡着,笔还握在手里。她没有叫醒他,只把旁边那杯早凉的茶倒掉,又从卧室拿了条薄毯盖在他背上。走回去前,她看见时间线第一页上写着几个人名,田国富排在最前面。她没有动那张纸,也没有替丈夫把任何名字划掉。
第二天早上侯醒来,看见毯子还搭在肩上,只问她几点起的。钟小艾正在煎鸡蛋,说:“比你早一点。今天别空腹去单位。”侯洗漱出来时,她已经把昨晚买的牛奶热了,又把律师的电话写在纸上放进他公文包。侯看见后有些烦:“手机里有号码。”钟小艾头也没抬:“手机会没电,纸不会。”侯想笑又没笑出来,最后还是把纸留在包里。钟小艾转身关火,把两个鸡蛋盛进盘子里。
出门前,钟小艾又把他叫住,让他当着自己的面把中间联系人和几名外围人的聊天设成只读备份,不准清理。侯说她现在像在看管证物,钟小艾回:“我是在看管你。”说完又把他领带拉正一点,催他走。门关上以后,她才把自己原来准备在汉东待一天的行程改成三天。酒店退订、返程票改签,她一样样在手机上处理完,才给律师发消息确认下午见面时间。
她只给家里发了一句“我先在汉东待几天”。那边回了一个“知道了”,没有追问。钟小艾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,把手机扣在桌上,随后给律师发了第二条消息:下午提前半小时,我想先单独问几个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