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一起,乡集上的菜,没了。
不是少,是真没了。盛夏那阵子家家菜熟,涌市崩价,卖不掉的烂在地里,伤了元气;入了秋,该补种的没补种,该留根的没留根,等回过味来,菜地一片荒。乡集上连蔫菜干菜都见不着,只有粮摊肉摊冷清清地摆着。
这时候,林晚开缸了。
他挑了个逢集的日子,把第一批腌好的缸菜起出来,干菜也解下来捆好。腌菜干菜压秤,他装了四筐,比当初卖鲜菜时多出一倍。
到了乡集,老地方,竖起那块林记菜的小木牌。
这回他没标价。
第一个来问的,还是上次那个挎篮子的妇人。她瞅见那腌菜,眼睛都直了。腌菜这年头不是没有,可林晚这腌菜,色泽翠绿不萎、咸鲜适口不苦,一看就不是寻常农家那咸得齁嗓子的粗制货。
多少钱一斤?
林晚笑:六十文一斤。干菜,八十文一把。
六十?!妇人惊呼,鲜菜才十来文的时候,你这腌菜要六十?
鲜菜现在有吗?林晚平心静气,您去集上转一圈,看看哪家有鲜菜、哪家有腌菜、哪家有干菜。转完了,您再来。
妇人真去转了。转完回来,二话不说:给我来三斤腌菜,两把干菜!
开张了。
这一集,林晚卖了将近二十斤腌菜、十几把干菜。铜钱哗哗进兜。他没数,心里却有数。当初一文一斤收进来的烂市菜,腌制成缸菜,六十文一斤卖出;晒成干菜,八十文一把。本钱一文,卖出十几倍、几十倍。
这不是抢钱。这是他把别人眼里烂在地里的废物,变成了反季的稀罕物。季节错峰,物以稀为贵。
消息传回青溪,炸了锅。
林晚那腌菜干菜,反季卖了六十、八十!
一文一斤收的烂菜,翻了几十倍?
那小子……那榆木脑袋,咋突然成了精了?
周大郎蹲在自家门口,听着这些话,悔得直拍大腿:早知道他收我那菜是这用意,我自个儿腌了!
可他腌得了吗?他没那手艺,没那配方,更没那反季囤货的眼界。这眼界,不是一天两天能学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