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心跳加速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老先生,那份存档,能不能让我看看?
孙老账房犹豫。林晚从怀里摸出三十文搁在桌上:给您添壶酒。
老头看了看钱,又看了看腌菜,终于颤巍巍起身,在那排架子上翻了半天,抽出一张泛黄发脆的纸。
林晚接过来,手指微微发抖。
纸上的字迹褪了色,但仍看得清。田三亩,屋两间,银二十两,代管人林富贵,立契人林大山,画押齐全。落款日期,是原身三岁那年。
铁证。
这就是林晚被吞的全部家产的白纸黑字。有了这张纸,加上林富贵这些年从未归还、反而赌输挥霍的事实,这桩吞产案,铁板钉钉。
林晚没拿走原件。他知道,贸然拿走会打草惊蛇。他跟孙老账房借了笔墨,一字不漏地誊抄了一份,连画押的形状都描了下来。原件请老头继续保管,又塞了二十文保管费,约好过些日子再来取。
出了杂货铺,日头正烈。林晚站在镇上人来人往的街上,攥着那张誊抄件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林富贵,你以为吞了就吞了?你以为没人记得?
这账,记得清清楚楚。
他没急着回村。反季生意赚了钱,他打算犒劳自己一回。在镇上买了两斤糙米、一包盐、一小块猪肉,又买了一小把葱花。他要回去,给自己好好做一顿饭。
这天晚上,林晚那两间瓦屋里,飘出了肉香。
他炖了一锅咸肉粥,米烂肉酥,撒了葱花,坐在门口的台阶上,就着月光一口一口喝。
喝着喝着,他忽然想起他的小时候。他妈也常熬这种粥,冬天夜里,一碗下肚,暖到脚底。而原身留给他的关于父母的记忆里,只有一桩被吞的旧账和偶尔心口发闷的本能反应。
他笑了笑,把最后一口粥喝净,舔了舔碗边。
活着真好。有力气报仇,也有胃口喝粥。这两样,他都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