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泡泡中文 > 都市言情 > 国脊 > 第56章 远行

护国武道同盟的全球救援计划在三天内完成了初步部署。

孙禄回上海调集精武会的人手,负责后方联络和情报中转。熊震回汉口准备一批适合长途海外的后勤物资,霍震山则联系津门商会郑会长,准备通关文牒和船票。黑鹰没有回上海,而是一头扎进了天津英租界,用了两天时间从码头和领事馆里摸清了英国海军在远东的主要航线。根据那份英国海军部的“特殊押运”档案,被运往南洋的夏国武者走的不是普通商船航线,而是皇家海军的附属补给线——从天津或上海启程,经香港或新加坡中转,最终分散到马来亚、婆罗洲和荷属东印度群岛的各处殖民据点。那份档案里用了很多代号,但结合沈南槐的情报网和黑鹰的行动能力,大部分代号都能对应到具体地点——新加坡的港口仓储区、马来亚的橡胶种植园、婆罗洲北部的煤矿、以及苏门答腊岛上的烟草种植园。

出发前两天,正心堂议事厅里一直灯火通明。赵铁柱带着几个弟子把作战地图往墙上一张张贴,田大牛把新打好的铜符按路线分类绑好,王彪的房间里堆满了从保定寄回来的鹰爪功对比分析稿,但他现在顾不上,被叫回来帮着整理第一批行动的后勤清单。厨房里每天蒸几大锅馒头,烘成干粮。李默坐在正堂的八仙桌旁,和张砚亭、霍震山、孙禄一起敲定了出发名单。李默、田大牛、赵铁柱带四名精干的同盟弟子第一梯队先行。黑鹰与阿强随后从上海出发,分头走水路,在新加坡汇合。林月如被请到津门来坐镇大后方,专门负责救治从南洋救回来的被囚武者。钟岳山则从伦敦出发,沿苏伊士运河航线南下,绕道印度洋,目的是提前一步到达马来亚,用他当年在伦敦码头积累的人脉打探当地情况。沈南槐留在上海居中调度,随时用电报联络。

“第一次去南洋,我们的身份是武术考察团。”张砚亭最后拍板,“考察南洋各地华人武术学校的情况,寻找合适的地方建立同盟海外联络站。这个身份经得起查,也方便行动。找到人之前不要打草惊蛇——你们的任务是侦察和建立据点,不是全面开战。记住这一点。”

“弟子明白。”

出发那天,码头上的雾已经散了一半,五色旗在海风中轻轻飘动。同盟的旗帜被挂在了栈桥边的一根旗杆上,旁边又绑了一根新砍的竹竿,上面系着田大牛的铜符——按他的话,铜符开路。船是一艘从上海开往新加坡的荷兰邮轮,途经香港、西贡。李默等人的身份是赴南洋考察华侨教育的武术教员,海关核验的文件和护照盖着教育部的红印,那是沈南槐托人办下来的,纸张摸起来比一般的护照厚实。临开船前,张砚亭没有来送,只托赵铁柱带了一句话。

田大牛凑过来问赵铁柱:“师父说啥了?”

赵铁柱把行李往肩上一扛,脸色难得地正经:“师父说,正心堂的招牌,走到哪里都不能砸。”说完咧嘴一笑,恢复了平日的憨样,“就这一句。”

邮轮缓缓驶离天津港。海河两岸的景色慢慢后退,码头上的人群越来越小,最终缩成一片模糊的灰点。海面在船头展开,从灰蓝色渐渐变成深蓝。李默站在甲板上,看着远处的海平线,衣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。身后站着他的人,脚下是他要远赴重洋的路。船舱里,田大牛已经趴在铺位上开始和晕船作斗争,赵铁柱在旁边帮他拍背,动作笨拙但认真。甲板下面,机器轰隆隆地转着,巨大的烟囱冒着黑烟。这艘船比他们去伦敦时坐的那艘更大,但同样让他感到身处海天之间的渺小。

“又是这一套。”赵铁柱安顿好田大牛,走到甲板上,和李默并肩站在船舷边,点了根烟。他不会抽烟,抽了一口就咳得肺都要出来了,把烟往海里一扔,骂了一声,“这玩意儿真不是人抽的。”他抹了抹嘴,看着远方的海面,“以前在津门,我觉得世界就那么大,码头、武馆、海河。后来你来了,世界一下子变大了——上海、汉口、青岛、天津、伦敦,现在又是南洋。你说人这双脚,怎么走得了这么多地方?”

李默看着海面,沉默了一会儿说:“因为有人需要去。”

邮轮在香港停靠了半天。码头上的搬运工穿着短打,扛着货箱在跳板上排成一溜,脸上晒得黝黑,肩膀上的老茧像龟背。李默站在甲板上看了一会儿,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同样的茧,不同的海。

船过西贡时是深夜。远远能看见岸边零星的灯火,像浮在水面上的星星。空气中开始多了一种潮湿的、带着植物腐败气息的湿热,和海河的干冷截然不同。船舱里越来越闷,田大牛换了件短褂,还是热得满头大汗。他说他这辈子没过过这种热天,“像蒸笼里站桩”。赵铁柱光着膀子躺在铺上,手里的蒲扇摇个不停。

临近新加坡港时,天是灰蒙蒙的,海是灰绿色的。远远地看到海面上漂着十几艘帆船,挂着花花绿绿的旗子——那些是马来亚沿海的商船,船头翘起,桅杆上绑着防止海鸟落足的破布条。更远处,新加坡岛像一块摊开的绿毯铺在海面上,椰子树和棕榈树的影子在晨雾中摇曳。码头是繁忙的,船来船往,人声鼎沸。各种肤色的人——马来人、印度人、华人、阿拉伯人、欧洲人,穿着各自的服装,在码头上穿梭如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