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。
苏州老城区。
赵启山推门进包厢时,郑国梁已经到了。
桌上只有四个菜。
清蒸白鱼。
响油鳝糊。
一碟青菜。
还有一盆腌笃鲜。
赵启山脱下外套,搭在椅背上。
“还是这几样?”
郑国梁给他倒茶。
“你以前就爱吃。”
赵启山坐下,看了一眼桌上的鱼。
“以前吃不起。”
郑国梁笑了。
“也不至于。”
“怎么不至于?”
赵启山拿起筷子。
“九几年那会儿,一条鱼四十多块,你非说公司账上没钱,让老板少收五块。”
郑国梁夹了一块鱼腹。
“最后不是给了吗?”
“给了。”
赵启山低头挑鱼刺。
“老板第二天跑厂里堵你要的。”
两个人都笑了。
门被推开。
服务员端进来一壶黄酒。
郑国梁摆摆手。
“今天不喝。”
服务员出去。
赵启山抬头。
“怎么,现在酒都不敢喝了?”
“明早有会。”
“以前第二天贷款到期,你照样喝。”
郑国梁端起茶。
“人老了。”
赵启山没接这句话。
吃了几口菜。
包厢里安静下来。
郑国梁放下筷子。
“远川提了个董事。”
赵启山继续吃。
“看见了。”
“韩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认识?”
“不认识。”
郑国梁看着他。
“那你怎么看?”
赵启山抬头。
“人都没见,我怎么看?”
郑国梁没急着说。
给两人的杯子重新添了茶。
“远川才5%。”
“刚到5%,就准备往董事会里放人。”
赵启山夹了一根青菜。
“5%的股东,要一个董事席位,很过分?”
郑国梁手里的茶壶停了一下。
“今天是一个韩恺。”
“明天呢?”
“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”
“你真觉得他们只想要一张椅子?”
赵启山放下筷子。
“那东辰呢?”
郑国梁没说话。
赵启山抽了张纸巾,擦了擦手。
“远川5%,你觉得多。”
“那你准备找个多少的进来?”
“五?”
郑国梁端起茶。
赵启山看着他。
“十?”
郑国梁喝了一口。
“还在谈。”
“那就是十。”
“东辰跟远川不一样。”
“哪儿不一样?”
“产业协同。”
郑国梁把茶杯放回桌上。
“嘉岳现在需要的不只是资金。”
“东辰有整车、有供应链、有渠道。”
“他们如果进来,对嘉岳未来有价值。”
赵启山点点头。
“这话没错。”
郑国梁看他。
赵启山又拿起筷子。
“东辰进嘉岳,我不反对。”
“但有句话我得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产业协同归产业协同。”
赵启山夹起一块鱼。
“别最后协同成了你的护城河。”
郑国梁没动筷子。
包厢里静了几秒。
“你觉得我是在保这个位置?”
赵启山把鱼放进碗里。
“你是不是,自己知道。”
“嘉岳走到今天,我坐不坐这个董事长,没你想得那么重要。”
赵启山抬眼。
“这话你自己信吗?”
郑国梁看了他一会儿。
没再解释。
两个人又吃了一阵。
一盆腌笃鲜下去一半。
郑国梁才重新开口。
“这次董事选举,你准备怎么投?”
赵启山夹完最后一块笋。
“还没想好。”
“韩恺呢?”
“我连人都没见过。”
“那其他人?”
“到时候再看。”
郑国梁靠回椅背。
“老赵。”
“我们认识多少年了?”
“二十六年。”
“你记得倒清楚。”
“嘉岳成立那年认识的,想忘也难。”
郑国梁看着他。
“二十六年。”
赵启山拿起茶杯。
“所以呢?”
郑国梁没说。
赵启山喝完,把杯子放下。
“老郑。”
“七个点是我的。”
“不是二十六年交情送你的。”
郑国梁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。
过了几秒,拿起筷子。
“行。”
“那你慢慢看。”
赵启山给自己添茶。
“我一直在看。”
晚上九点多。
两个人一起从饭店出来。
郑国梁的车已经停在门口。
司机打开后门。
赵启山站在台阶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