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半。
华晟汽车零部件集团。
周建国坐在办公室里,桌上摆着两份文件。
一份是嘉岳下一年度供应商框架意向。
另一份,是嘉岳这次非独立董事改选名单。
两份文件放得很近。
他已经看了一个早上。
昨天郑国梁过来的时候,没有提韩恺,也没有说远川,更没有让他在董事选举里支持谁。
只是坐在这间办公室里,看了一遍华晟今年的交付数据。
临走前说了一句。
“今年做得不错。”
“明年的量,采购那边可以往上再放一点。”
周建国当时只问:
“框架定了?”
郑国梁笑着摇头。
“还没有。”
“不过华晟合作这么多年,只要价格、质量、交付没问题,我还是倾向继续。”
说完,郑国梁已经走到门口。
像是忽然想起来。
又回头问了一句。
“对了。”
“这次董事改选,你怎么看?”
周建国当时没有回答。
郑国梁也没追问。
今天早上,那两份文件却一直摆在他眼前。
秘书敲门进来。
“周总,远川投资的顾总到了。”
周建国看了眼时间。
“请进来。”
两分钟后,顾承安推门进来。
他没有带韩恺,也没带律师,只一个人。
周建国起身跟他握了下手。
“顾总动作挺快。”
“郑董昨天刚走,你今天就到了。”
顾承安在对面坐下。
“说明周总这4.7%确实值钱。”
周建国笑了。
“以前怎么没人觉得值钱?”
顾承安接过秘书递来的茶。
“以前不用投票。”
周建国看了他一眼。
“顾总倒不绕。”
“绕也绕不过您。”
秘书出去。
办公室安静下来。
窗外正对着一片厂区,几辆叉车在装卸区来回穿梭,远处生产车间的大门半开着,不时有人推着料车经过。
顾承安没有先看桌上的董事名单。
反而抬头看了一眼墙。
墙上挂着十几块供应商奖牌。
其中有六块来自嘉岳。
“华晟跟嘉岳多少年了?”
“十四年多。”
“第一批什么时候进去的?”
“嘉岳刚做汽车电子没几年。”
周建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墙上的奖牌。
“那时候量不大。”
“后来一点一点做起来。”
顾承安问:
“去年嘉岳这边占华晟多少?”
周建国没有直接回答。
而是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顾总。”
“你不是来谈韩恺的吗?”
顾承安端起茶。
“先谈订单。”
周建国的眼神变了一点。
几秒后,他伸手把桌上的供应商框架拉到面前。
“看来你来之前做过功课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“那你应该也知道。”
周建国用手指点了点窗外。
“你们做投资,今天一个项目亏几千万,明天还能投另一个。”
“我不一样。”
“那边几百号人,每个月工资要发,设备贷款要还,材料款也不能拖。”
他指了一下远处的两栋厂房。
“嘉岳真把华晟砍掉三成订单,我不是少赚一点。”
“我要关产线。”
顾承安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
周建国笑了一下。
“知道和坐在这儿扛,不是一回事。”
顾承安没有反驳。
周建国看着他,过了一会儿,索性把桌上那份嘉岳供应商框架推了过去。
“郑董昨天来过。”
顾承安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没让我支持谁。”
周建国说。
“从头到尾都没提韩恺。”
“就跟我谈明年的量。”
顾承安翻开第一页。
华晟几个核心品类的采购量都在。
部分品类,下一年度还有增长空间。
他看完,把文件合上。
周建国盯着他。
“郑董至少能让我看见明年。”
“顾总。”
“你呢?”
顾承安没有去碰那份董事名单。
“我保证不了。”
周建国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什么?”
“我保证不了华晟明年有多少订单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。
周建国看着他。
“那你今天来跟我谈什么?”
顾承安把那份采购框架推回去。
“因为嘉岳现在不是我的。”
“我今天如果告诉您,只要把票投给韩恺,明年华晟一张订单都不少。”
“那我就是骗您。”
周建国没说话。
顾承安继续说道:
“就算以后远川真的能影响嘉岳董事会,我也给不了这种保证。”
“华晟价格高了,该砍。”
“质量出了问题,该换。”
“交付跟不上,一样得换。”
周建国盯着他。
顾承安抬手点了点那份采购框架。
“但这些东西,应该写在采购标准里。”
他又指了指旁边那份董事候选人名单。
“不能写在选票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