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默点开苏倩的微信。
手指停了两秒。
“司机重新找个人吧。”
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。
“我就不去了。”
发送。
周队站在白板旁边。
“怎么说?”
王默把手机揣回口袋。
“我跟苏董说了,不去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下。
老陈第一个抬头。
“你说啥?”
“董事长司机,我不去。”
“不是。”
老陈把手里的牌扔到桌上。
“王默,你是不是没听清?”
“苏董。”
“董事长。”
“点名要你。”
“听清了。”
旁边一个司机忍不住了。
“一个月多两千你都不去?”
另一人接得更快。
“年底考核奖金还多百分之二十呢。”
牌桌后面有人探出头。
“老王,你不会真把早上那句亿万富翁当真了吧?”
“我看他是真疯了。”
还有人已经不说话了。
低头拿着手机,不知道在翻谁的微信。
老陈还在追问:
“那你不去干啥?”
“就是不想去了。”
有人靠在椅子上。
“你现在是真飘了。”
另一个接话:
“这种位置以前想抢都抢不到。”
这句话出来以后,王默没接。
十几年前,他确实抢过。
那时候他刚进嘉岳一年多。
每天早上到车队拿调度单。
送客户。
跑机场。
接高铁。
谁缺车就往哪顶。
有时候一大早出去,晚上十一二点才能回来。
后来集团新来了一位刘总。
四十出头。
公司给他配了专车,也要从车队挑一个专职司机。
那天车队负责人把王默叫进去。
“这几天你别跑机动了。”
桌上放着一把车钥匙。
“给新来的刘总开。”
王默拿到钥匙以后,回去还专门把自己那双旧皮鞋擦了一遍。
第一天早上提前四十分钟到公司。
车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。
一星期下来,没迟到,也没出过差错。
第八天早上。
他刚进车队,就被叫住。
“钥匙交一下。”
王默没听明白。
“车要保养?”
“不是。”
车队负责人低头看着调度表。
“刘总那边换司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上面重新安排的。”
没过多久,一个他没见过的司机进来。
后来有人告诉他,新来的司机是办公室主任家的亲戚。
王默把那把刚摸熟的车钥匙递出去,又从桌上拿回一把机动车钥匙。
那天跑了一趟浦东机场。
来回五个多小时。
一路上都堵得慌。
晚上回到出租屋,他一个人坐了很久。
那时候他真想过。
要是自己也认识个领导,认识个车队负责人,是不是就不会一句话被人换下来。
后来过了很久,他才到了苏倩身边。
那个时候,苏倩还只是办公室副主任。
这一开,就是十年。
“老王?”
老陈喊了他一声。
王默回过神。
“想啥呢?”
“没什么。”
他拉开椅子坐下。
还是这个车队。
还是后来跟了十年的苏倩。
当年那个办公室副主任,如今已经坐进了董事长办公室。
以前别人托一句话,就能从他手里拿走的位置。
现在董事长亲自点了他的名字。
王默拿起桌上的烟盒。
抽出一根。
没点。
“真不去?”
这次问的是周队。
他还站在白板前。
刚才屋里一群人说话,他一直没插嘴。
王默点头。
“不去了。”
周队盯着他。
“为什么?”
王默把烟在手里转了一圈。
“开够了。”
十年。
这三个字没人接得上。
老陈过了几秒才骂了一句:
“你是真不知道这位置多香。”
旁边那个早上自称美国总统的司机立刻接话:
“我倒是想去,可人家不要我啊。”
屋里有人笑。
“你?”
“我怎么了?”
“董事长出去谈几百上千万的生意,你路上跟人家聊昨晚大乐透?”
“我又不跟董事长聊天,我开车不行?”
话是玩笑。
笑完以后,却真有人问了一句:
“周队,那苏董这边要是老王不去,是不是还得从咱们车队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