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启明拿起桌上的一百块。
王默的手还伸着。
周启明把钱折了两下。
塞回自己口袋。
“我逗你的。”
他笑了。
“你还真吃啊?”
教室里又有人笑了一声。
更多的人没有笑。
王默的手慢慢收了回来。
抬头的时候。
顾晓芸还站在门口。
两个人隔着半间教室看了一眼。
她什么都没说。
可那一眼,她后来记了很多年。
晚自习开始。
王默回到座位。
翻开英语书。
一张百元钞票从里面滑了出来。
下面还压着一张折起来的小纸条。
王默打开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。
“借你的,以后还我。”
没有名字。
可那几个字,他认识。
第二天课间。
王默在楼梯口堵住顾晓芸。
把钱递过去。
“我不要。”
顾晓芸没接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不用你帮。”
“我没帮你。”
王默看着她。
顾晓芸指了指他手里的钱。
“借你的。”
“资料费不交了?”
王默没说话。
“那你先拿着。”
她从王默身边走过去。
走出几步。
王默在后面叫她。
“顾晓芸。”
她回头。
“我会还你。”
顾晓芸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楼梯间有人经过。
两个人各自回了教室。
那一百块。
王默后来一直没找到机会还。
顾晓芸也从来没有催过。
可她记得那天王默咽下瓜子壳时的样子。
记得他伸手要钱时,周启明把钞票收回去的动作。
更记得那天晚上,王默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,低头翻书,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有些事,做的人未必记得。
受过的人,却很难忘。
……
包间里,周启明还在说着最近的生意。
“现在做工程,最麻烦的就是回款。”
“人情往来不能少,脸也不能撕破。”
“有时候明知道对方在拖,也只能陪着笑。”
顾晓芸听着,忽然觉得有些讽刺。
当年他也是这样笑的。
只是那时候,笑的是别人难堪。
王默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
他没有看周启明。
也没有提起那一百块。
更没有提起瓜子壳。
周启明早就忘了。
或者说,他从来没有真正记住过。
对他而言,那只是十七岁时随手开的一个玩笑。
可对王默来说,那些瓜子壳的味道,早就留在了记忆里。
硬,涩,带着血腥味。
顾晓芸伸手,把那盘花生往王默这边推了推。
王默看了一眼。
伸手拿了一颗。
没有剥开。
只是握在掌心里。
聚会散的时候,已经快十点半。
顾晓芸先起身。
“我得回去了。”
徐磊问:
“我送你?”
“不用。”
“车在下面。”
她穿好外套。
王默也站起来。
“我送你下楼。”
顾晓芸没有拒绝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包间。
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。
数字一层层往下跳。
谁也没说话。
出了饭店。
晚上的风有点凉。
顾晓芸拢了一下外套。
王默忽然开口。
“我是不是还欠你一百块?”
顾晓芸转过头。
看了他两秒。
笑了。
“你还记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那可不是一百了。”
“多少?”
顾晓芸认真想了想。
“利息二十年。”
“你算吧。”
“现在还没算好。”
她往停车的位置走了几步。
王默站在原地。
顾晓芸回过头。
“等我算好了告诉你。”
“行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走了。”
王默看着她上车。
车开出去以后,他才转身。
徐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来了。
站在门口抽烟。
“聊完了?”
“嗯。”
徐磊递烟。
王默摆手。
“不抽。”
徐磊自己点上。
抽了两口。
“晓芸这些年过得不算太顺。”
王默看着路口。
“看出来一点。”
“离婚快有三年了。”
“孩子跟她。”
王默没接话。
徐磊弹了弹烟灰。
“她现在那份工作,估计也干不了多久了。”
王默这才转头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徐磊看了他一眼。
“她没跟你说?”
“没有。”
徐磊吸了一口烟。
过了几秒。
“那就别从我嘴里听了。”
王默皱眉。
徐磊把烟掐灭。
“你真想知道。”
“自己问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