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十三号,主场。
下午四点半他就到了馆里。
馆外头已经有人在排队,队伍从门口拐过弯去。
有人手里攥着票,有人攥着钱,逮着人就问谁退票。
他从后门进去。
更衣室比平时闹,每个柜子前面都摆着新发的比赛服,白的,背后一个二十三。
装备间门口,胡师傅靠在门框上抽烟。
看见他,胡师傅说了一句:“今天满。”
“满多少。”
“你站场上看不着后墙。”
他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。
更衣室里,老周正在自己的柜子前面缠护腕。
看见他站在那儿,老周说:“第一次在主场打,有个事你记住。”
“什么事。”
“抬头看可以,别看人。”老周说,“看台上的熟人,一个都别找。你找着一个,就想找第二个。”
“要是找不着呢。”
“找不着就对了。”老周说,“打球不是打给他们看的。”
手机上有两条消息。
一条是程功:到了,东看台,举牌子的那个是我。
一条是邵鹏:我带小孩来的,西边。别回头找,回头就分心。
赛前会开得短。
巩指导把辽宁那两个后卫的名字写在板子上,画了两条线,一条从弧顶到篮下,一条从底角到弧顶。
“他们不跟你顶,他们跟你耗。”巩指导说,“今天谁先把气喘匀,谁赢。”
第一节山东打得顺。
孙杰一上来就是一个底角三分,王刚抢了个断,快攻上篮。
辽宁不急,一个回合一个回合地磨。
第一节完,只差两分。
替补席上,他把手放在膝盖上,跟着场上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拍。
鞠指导从他旁边过,看了一眼他的手,什么都没说。
第二节剩下的时间他上了一会儿。
他站到场边等裁判确认换人的时候,看台上有一片人喊“二十三号”。
他不知道那是喊他,还是喊别人。
上场第一个回合,他把球带过半场,四下看了看,把球交给娄延东,自己往底角去。
娄延东看了他一眼,抬手做了个手势:你往里走。
他从底角切进去,接到球,往上一送——辽宁的中锋从他脑袋顶上把球按了下来。
球弹出去,辽宁的人捡了。
看台上“唉”了一声。
他没抬头。
往回跑的时候,他听见自己这边有人拍手,是老周。
第三节他坐了大半节。
山东一度领先八分,辽宁那个高个子在外头连投带突,又追了回来。
第四节开始,鞠指导点了他的名字。
“上去,接手。”
这次广播报了名字,他听得清清楚楚——“山东队,二十三号,汪德发——”声音拖得很长,被馆里的喊声压住了一半。
做主场的球员和做客场的不一样。
客场你干什么都没人管;主场你干什么,都有人看着。
他一上去就摸到了球。
辽宁的后卫退了两步,还是那个意思:你投啊。
他没投。
他叫了个挡拆,往里走了三步,补防上来,他把球从人缝里分给底角。
孙杰接球,三分,进了。
看台上那一声,比刚才大。
下一个回合是防守。
辽宁那个后卫在弧顶晃了两下,忽然把球吊给里头的高个子。
他绕前一步,伸手碰了一下,球偏了,被拉米扎纳抓了下来。
老周在替补席上喊了一声:“好球!”
最后三分钟,比分九十一比九十四,山东落后三分。
王刚五犯,坐回替补席,毛巾盖在头上。
辽宁把节奏压下来,一个回合能运到还剩八秒才动。
他防的那个后卫比他慢,可比他老到。
两个回合,人家都在找他这半步。
第三个回合,山东防下来一个。
球到他手里,他带过半场。
辽宁的人往里收,弧顶让了出来。
底角空着,自己人已经往里切了。
他没看人,把球横着送了出去。
球被那个后卫断了。
辽宁一趟快攻,上篮,哨响,加罚。
球进,两分变三分。
馆里静了半秒。
然后他听见看台上有人喊:“换下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