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四号上午,第二门。
这回他有经验了。
进考场先看了一遍题量,从会做的开始写。
写到一半,旁边那个同学“啧”了一声,他没理。
考场外头有风。
汪德发把卷子交上去的时候,前面那位同学回头看了他一眼,像是认出来了,又像没有。
他把帽子往下压了压,谁也没理。
出考场是十一点。
他跑回队里吃饭,吃完去找领队。
领队的屋里堆着几摞资料,桌上放着一台旧电话机。
他把情况说了一遍。
“缓考。”领队把眼镜往上推了推,“证明我可以给你写。可你想过没有,这门课你什么时候补。”
“下学期开学前。”
“对。”领队说,“别人放假的时候,你得回学校考试。你要是不来,这门就是挂的。挂两门,赵国安那边你们学校的规定,你也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一条。”领队说,“这门课的老师,你回济南自己去说一声。学生不到,老师心里有数。你去了,就是另一回事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去。”
“考完九号那门再去。”领队说,“现在去,人家还以为你专程来求情。”
领队拉开抽屉,抽出信纸,写了一页,盖上章。
“拿好。”他把纸递给他,“丢了我不管。”
四号晚上他把那张证明折成四方块,塞在球包最里面那一层,跟冰袋和绷带放在一起。
五号早上六点半集合,去辽宁。
飞机上他把那页信纸和第三门课的笔记放在一起,翻了两遍。
起飞以后他把书合上,看着窗外的云,看了半个钟头。
飞机落地的时候,机舱里的广播说地面温度零下十六度。
“零下十六是什么概念。”有人问。
“你出去就知道了。”队医说。
到地方是中午。
大巴从机场往市里开,地上有薄薄一层雪没化,路边堆着几堆黑的。
下午四点踩场。
刘助教把球摆在中距离那一圈,让他一个点投十个热身。
他投到第三个点,手感才回来。
“客场的手感,得提前找。”刘助教说,“你不能等比赛开始再找。”
那馆老,看台是水泥的,座椅是后来加上的。
地板上有几道划痕,从篮下一路拖到中场。
他蹲下去摸了一下,凉的。
晚上七点半比赛。
辽宁是这个赛季前四的球队。
他们在场上不太说话,跑起来像一张网。
山东前两次客场都没赢过他们。
第一节山东打得很硬。
孙杰在外头投进两个,王刚突进去造了犯规。
山东一度领先六分。
第二节过了一半,鞠指导把他叫起来。
“上去防那个十一号。”
他上去第一件事是找人对位。
辽宁的十一号不显眼,队伍里个子中等,跑起来步子小,一趟一趟的,不喊也不招手。
辽宁换人,换上来一个锋线,跑位很活。
他上去以后,人家的球一趟一趟往他这一侧打。
他跟在那人屁股后面追,人家接球直接投,进;他改站在前头等,人家反方向绕出去,还是进。
再回来那一趟,他把路堵死了,对方连球都没接到。
半场结束,山东落后四分。
更衣室里暖气很足,进来一会儿就出汗。
有人把门掀开一条缝,风从缝里钻进来,靠门那个一哆嗦,赶紧关上了。
鞠指导没讲战术,只在他面前停了一下。
“你今天别管他投不投。”鞠指导说,“你就看他什么时候要球。”
半场休息的时候,老周在他旁边坐下,把护腕往下撸了撸。
“辽宁这种队,你越想抢,他越好打。”老周说,“光盯着球没用。他要球之前,手先出来。”
“看哪只手。”
“两只都看。”老周说,“先抬起来那只,就是他要的方向。”
第三节那几次,他盯的不是人,是那只手。
辽宁那个锋线要到球之前,总有一只手先抬起来。
手一抬,他就往前贴,贴上就不让人转身。
他防成了两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