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九号,白天很长。
上午队里没练。
他把比赛用的东西收拾了两遍,第二遍收完,又把球鞋拿出来,重新系了一次鞋带。
窗外能听见广场上的动静:敲鼓的,喊口号的,还有一种喇叭,吹两下,停一下,再吹两下。
中午吃饭,他吃得不多。
老周说:多吃点,晚上费力气。
他就又添了半碗饭。
下午出发前,程功打来电话,说票搞到了,两张,看台东边。
他问:多少钱。
程功说:你别管,我把这个月生活费都搭进去了。
他说:那你们俩吃什么。
程功说:吃你赢球。
“输了吃什么。”
“那顿先欠着。”程功说,“反正你得还。”
下午四点,队里出发去馆里。
平时二十分钟的路,那天走了四十分钟。
路边全是人,有人跟着车跑,有人举着牌子。
牌子上的字他来不及看清,只看见一片红。
热身的时候,他往看台上看了一眼。
一眼就看见了那三个人:妈,弟弟,还有邵鹏。
弟弟举着一块牌子,牌子是旧的,字是新描的:二十三号。
妈没有牌子,两只手攥在一起,放在膝盖上。
汪德发朝那个方向抬了一下手。
弟弟看见了,一下子蹦起来。
妈没动,只是把两只手攥得更紧了。
赛前,他把包切了。
【已切换投篮包:库里】
上场之前,他在场边站了一会儿。
鞋底在地板上蹭了两下,找到那个点,停住。
开场那几分钟,山东的手是紧的。
球从一个人手里出去,到下一只手里,总要多颠一下。
平时一步就能送到的球,要多传半拍。
广东不慌。
他们的球还没到,人已经等在那儿了。
他坐在替补席最边上,毛巾搭在膝盖上。
抬头是记分牌:差七分。
汗没出多少,手是凉的。
鞠指导朝他招了招手,比平时早。
上来先送出一个助攻:孙杰从底线兜出来,球到,人起,三分进。
这一球他给得比平时低半掌,孙杰是弯腰捞起来投的。
中段他在四十五度接了一次球。
防守的人离他一步半,不贴也不退,在等他出手那一下。
他没给对面等的机会——起跳和出手往一处收了收,中投,进。
差三分。
两队往通道里走。
上半场有一段,他跟王仕鹏对上。
王仕鹏绕掩护出来,他绕得慢了半步——就这半步,球从人和篮筐之间那道缝里进去。
下一趟王仕鹏又来,他从人缝里挤过去,手竖到人脸前。
球偏了。
老周在场边喊:这就对了。
更衣室里,巩指导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。
“打到这儿了。”他说,“从十月打到三月,就为了剩下这二十四分钟。谁紧张,谁就多跑两步。”
从更衣室出来,两边咬着。
图科在外线投进一个;朱芳雨在另一边,用差不多的姿势还了一个。
两边谁也不松手。
拉米扎纳在篮下连着抓下三个篮板,第三个抓下来的时候,身上挂着两个人,他把球抱在怀里,谁也没掏走。
他这一节进了一个球。
绕过半场的时候,孙杰的球到了底角。
他接球那一下,脚已经站在点上。
起手。
以前他出手前会把球在手里多按半拍,这一下没有——球出来得比他习惯的早,人还悬着,网就响了。
防守的人回头找球,只看见网在动。
三分。
那三分里有包的味道。
可那一刻,他没想包,也没想别的。
领先一分。
还有十二分钟。
广东先动的。
陈江华在后场把球捅走,一个人冲到篮下,上篮;下一趟,易建联在弧顶往里一步接球,起手,中投。
五分。
巩指导叫了暂停。
“不慌。”他说,“一个球一个球来。谁手热,球给谁。”
暂停的时候,他喝了两口水。
图科走过来,指了指他。
暂停回来,孙杰在弧顶要球,接住就投——三分。
广东还没站好位,球又塞进内线,拉米扎纳扛开人,打进。
分差回到零。
还剩四分钟,广东的球没投进。
拉米扎纳抢下篮板,往前递。
他快下,跟着球跑。
接到球的时候,他人已经过中圈了。
前面没人。
他运了两步,看了一眼脚底下。
这是他等了大半年的地方。
他从罚球线里一大步起跳。
人到了最高点,把球从脑后抡过去,砸进篮筐。
灌篮那一栏他挑的是最重的一档。
这一下,他一点力都没省。
篮筐响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