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中国回来。
克利夫兰的天开始冷。
树上的叶子一天掉一层。
早上出门。
车玻璃上结着白霜。
他买了一辆二手车。
棕色的,开了七年。
里程表上的数字。
比他的银行卡密码数字还多。
车主是个修车的。
试车的时候。
让他随便开。
他不知道怎么看车的好坏。
就把车开出去。
绕了两条街。
回来交了钱。
当天晚上,他给老纪打电话。
说了买车的事。
“看车况了吗?”老纪问。
“看了。”
“看了什么?”
“颜色。”
电话那头停了两秒。
“行。”老纪说,“回头我找人帮你看看。”
“你先开,别上高速。”
第一次去加油。
他不会用油枪。
站在机器前面。
研究了三分钟。
后面排队的车按了一声喇叭。
他红着脸进去问店员。
店员出来。
手把手教了他一遍。
“第一次开车?”店员问。
“第一次加油。”他说。
店员笑了一下。
说了一长串。
他只听懂一个词。
没关系。
湖的那一头是加拿大。
他想起拉斯维加斯的那个大个子。
不知道希腊的冬天冷不冷。
开到球馆。
正好二十分钟。
他把车停进最远的那排车位。
走过去。
要穿过一整片空场。
风从湖那边吹过来。
他把外套的领子立起来。
最后一段季前赛。
打了三场。
主力的上场时间。
一场比一场长。
他的时间。
一会儿多一会儿少。
有一场他打了十五分钟。
投进两个球。
送出三个助攻。
有一场只上了四分钟。
来不及干什么就下来了。
数据栏里干干净净。
四分钟那场下来以后。
助教在通道里叫住他。
“今天不是你的问题,是时间不够。”
“时间得自己挣。”
那场十五分钟的球里。
有一件事,他记住了。
第三节。
他防的那个人从底线切进来。
球同时飞过去。
他判断对了。
提前半步站住。
人撞在他身上。
哨响。
进攻犯规。
回替补席的路上。
达蒙冲他点了一下头。
就这一下。
没别的。
训练馆里。
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少。
先是和马库斯一批的那些。
走掉两个。
接着又走了一个。
柜子的牌子摘下来。
木头上留着一块浅色的印子。
数一数。
还剩十六个。
剩下的人。
各练各的。
泰勒和他站在一起的时候多。
两个人位置一样。
身高差不多。
抢的是同一个饭碗。
对抗里,两个人也常对位。
泰勒的第一步不快。
可他身体结实,喜欢用肩膀开路。
他速度快些。
就绕着走,用掩护。
助教吹过一次停。
“你们两个,谁把对方的那一手学过来,谁就赢了。”
那天下午。
泰勒试了两次他的绕掩护。
一次成了。
一次撞在掩护上。
摔了一跤。
爬起来骂了一句。
骂完,自己也笑了。
那天训练结束。
泰勒坐在场边缠脚踝。
忽然问他。
“你们那边,打球挣钱多吗?”
“看人。”他说。
“看人。”泰勒重复了一遍,笑了一下。
“哪儿都是看人。”
“那你算哪种人。”
“我这种还没定。”泰勒说。
“所以还在缠脚踝。”
十月末,一个下午。
助教在走廊上贴了通知。
明天上午,名单出来。
那天晚上。
他把窗户开了一条缝,躺下。
不是怕。
是那三场球里所有没做好的回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