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衣室的柜子上贴着一张纸。
打印的。
上面是他的名字和号码。
他把手伸进柜子。
摸了摸那件主场球衣的领子。
领子还是硬的。
达蒙从旁边走过去。
拍了他一下。
“今天人多。”达蒙说，“主场的票，早卖完了。”
这是主场的第一场。十一月二号。
热身的时候。
他看见看台第三排有几个人举着牌子。
牌子上是汉字。
他看了两眼。没看清写的是什么。
抬手朝那边挥了一下。
达蒙凑过来问：“写的什么？”
“我的名字，加油。”
达蒙眯着眼看了半天。
“上面有我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没有？”
“牌子上就一个名字。”
达蒙想了想。
坐了回去。
“行吧。下一场再说。”
赛前。
助教把对面那几个人讲了一遍。
讲到那个小个子后卫的时候。
他在本子上记了一行。
全联盟最快的那一档。别跟他比第一步。
“还有那个变向的。”助教说，“他往左走之前，肩膀会先动。训练里不看，场上就要吃亏。”
这句话他记住了。
更衣室那头。
勒布朗把鞋带系完。
站起来拍了拍手。
“今晚四十打底。”他说。
没人接话。
他自己补了一句。
“打底的意思是，我今天手热。”
大Z从旁边走过去。
丢下一句：“又来了。”
“上一场是客场。”勒布朗说，“主场，不一样。”
汪德发没吭声。
达蒙用胳膊肘碰碰他。
声音压得低：“他每回都这么说。你自己看数。”
开场介绍球员。
首发念完。
念替补。
念到七号的时候。
他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站直之前。
他先做了一套动作。
两脚一并。
跳起来。
在空中转了半圈。
落地的时候两条胳膊往下压。
嘴里出一个音——siu。
这是他自己带来的出场动作。
前世看球看来的。
足球场上那个C罗。
进了球就这么跳一下。
嘴里喊一声——siu。
这儿没人认得。
他也不解释。
做完。他朝四面看了一圈。
认得他的声音不算多。可确实有。
他朝那个方向点了点头。
坐下。
达蒙从旁边探过头来。
“刚才那个，再来一个。”
他站起来又做了一遍。
达蒙跟着学。
跳是跳了。
转身转反了。
落地的时候差点坐在地上。
嘴里那一声喊出来是“修”。
“不难。”达蒙说，“就是费膝盖。”
大Z在旁边看完了全程，问：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仪式。”达蒙说，“你得分了，也可以做一个。”
大Z想了想。
“我得分太多，跳不过来。”
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。
助教从他身边过。
停了一步。
“今晚没你。”助教说，“看。”
“看什么？”
“先看那个最快的。”助教说，“再看我们这边，谁在什么时候开始喘。”
球一开。
他就知道自己今晚用不上腿。
那个小个子后卫是真的快。
第一节没打完。
他从后场一条龙冲了两回。
一回上进。
另一回被追上。
仓促出手弹筐。
他自己又从人堆里把球掏出来。
补进。
看台上一直没停过。
喊声一阵压着一阵。
他记住的，还是助教那句。
肩膀会先动。
第二节。
那个变向的后卫使了一次那个动作。
肩膀先动。
防他的人跟着动。
人从右边过去。
他坐在下面看。比在场上看得清楚。
半场前最后一个球。
勒布朗在弧顶要球。
三个人围着。
他还是拔起来投了——进。
替补席上有人弹起来。
他也跟着站了一下。
中场休息。
主队在更衣室里坐着。
谁也不说话。
勒布朗脱了鞋。
眼睛盯着战术板。
半场他一个人拿了二十几分。
下半场一上来。
对面那两个后卫轮流冲。
快的那一个还是快。
变向的那一个开始找错位。专挑我们这边脚步慢的人打。
那个动作又来了。
肩膀先动。
人后走。
这一次防他的人退了半步。
球被分出去。
他坐在下面。
看得清清楚楚——球还没动，肩膀先告诉你要往哪儿走。
也是在这一节。
那个小个子为了救一个边线球。
整个人飞进替补席。
一脚踩在他鞋上。
那人爬起来。
拍了拍他的肩。
说了句什么。
他没听懂。也拍了拍对方。
鞋上多了半个脚印。他没擦。
分差是在这一节后半段被追回来的。
从十几分到五分。又从五分到三分。
馆里的空气紧了。
布朗叫了暂停。
回来以后。
球到了勒布朗手里。
顶着人上篮。
打进。
再过来。
他在弧顶拔起来投三分——防守人的手已经糊到脸上了——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