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下飞机,暖风就扑了上来。
汪德发走下球队大巴时,抬头看了一眼天空。
没有雪。
没有风刮过脸颊的刺痛。
街边的树木还带着绿色。
这座城市和克利夫兰像是两个季节。
可他没什么心思看风景。
今天是国内的大年初一。
至少按照中国时间,已经是了。
老纪拿着手机,站在酒店门口打电话。
“对,厨房我问过了。可以借一口锅。面粉和肉都带了。调料也有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没有擀面杖?”
汪德发走过去。
老纪捂住手机,问他:“你会擀饺子皮吗?”
汪德发愣住。
“我会吃。”
老纪把手机拿开。
“那你先学会擀皮。”
汪德发看着他。
“你不是说你会包饺子吗?”
“我会包。”
“那擀皮呢?”
“我会安排。”
“你安排谁?”
老纪把手机放回耳边。
“喂,能不能借根干净的圆木棍?”
汪德发站在旁边,忽然觉得这趟客场之旅的困难程度,可能比防姚明还高。
酒店的工作人员帮他们找来了一根合适的木棍。
老纪把它洗了好几遍。
汪德发负责和面。
面粉撒得满桌都是。
水倒多了,面团黏手。
他试着往里加面粉,结果加得太多。
最后,桌上有一团面。
手上有一团面。
衣服上还有一团面。
老纪看着厨房,久久没说话。
汪德发把手举起来。
“我觉得差不多了。”
老纪问:“你觉得什么差不多?”
“面。”
“面没意见。”
“那谁有意见?”
老纪指了指桌面。
“我的厨房。”
汪德发看了一眼。
“这不是借的吗?”
“所以更不能弄坏。人家没收你清洁费,是对你最后的善意。”
他们忙了大半天,终于包出一盘饺子。
形状不太统一。
有的像月牙。
有的像钱包。
还有几个看上去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激烈的谈判,双方都不满意。
达蒙走进来时,正好看见那盘饺子。
他停在门口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汪德发说:“饺子。”
达蒙拿起一个。
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
“为什么每个都不一样?”
汪德发想了想。
“团队篮球。”
达蒙看向老纪。
老纪面无表情。
“他负责解释,我负责煮。你要是再问一句,下一盘就由你负责包。”
达蒙把饺子放回去。
“我突然理解了中国文化。”
“理解什么?”
“有些东西,欣赏就行。千万不要参与。”
他们把饺子煮好,端到桌上。
汪德发吃下第一口时,忽然没再说话。
味道不完全一样。
肉馅不够像家里。
桌子不是家里的桌子。
窗外也没有熟悉的街道。
可热气扑到脸上的时候,他还是想起了母亲。
想起她一边包饺子,一边嫌弟弟偷吃。
想起父亲剁肉时从不说废话。
想起过年时家里总有太多东西,桌上放不下,就往旁边挪。
现在,他坐在休斯敦的一张桌子旁。
面前是自己包出来的饺子。
旁边是老纪和达蒙。
这算不上家。
但至少不是一个人。
电话接通后,母亲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。
背景里有春晚的声音。
弟弟抢着说话。
“哥!你吃饺子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
“你包的?”
“我和老纪一起包的。”
弟弟笑了。
“那你包得肯定很丑。”
汪德发看了一眼盘子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小时候连简单的馒头都搓不好。”
母亲在那边喊了一句。
“你别揭你哥的短!”
汪德发笑起来。
父亲接过电话,先问他比赛的事。
“今天打姚明?”
“嗯。”
“人家多高?”
“二米二十六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。
父亲说:“那你可别跟人家比个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防不住也别急。该做什么做什么。”
父亲说完就把电话交还给母亲。
没有长篇大论。
也没有劝他一定要赢。
汪德发把手机放到桌上。
“我得去球馆了。”
母亲又叮嘱了一句。
“肉多吃点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别老吃面包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打球也得吃饭。”
汪德发看着那盘饺子。
“妈,我现在正吃着呢。”
挂断电话后,他把剩下的饺子吃完。
再去球馆。
丰田中心的灯光照下来时,汪德发感觉自己身上的年味还没散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