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序提交周报时,准备室只到了三个人。原测试合同每天四小时的体验时长,这几天都靠组队之外的单独记录补齐;刚才那份提交成功,最后一栏终于变绿,余下等项目末次验收。
他关掉回执,给老四让出长凳。
老四的第一次试播开了十五分钟延时。队伍语音不播,坐标与私人界面遮挡,人物动作和公开装备保留。她先录入一小段说明,再关掉实时评论——今天要干的活,不能靠岸上的人投票决定。
水务司将倒悬池临时列为共享监测场。东侧由定潮队受格尺委托演示主渠维护;第十九组测西缝;拾灯在出水口校验总压,不进入池内。两侧开闸须互相确认,所有源数据送水务司复核。
直播输出还停在准备室的长凳上,观众比他们晚十五分钟。眼下五个人已进了池,老四只看任务,不看评论。
定潮队从东侧入口进入。许闻川与逐浪前后换盾,青栈先登高台观察,石楔在安全位置布阵,小满留在队伍中段。场外讲解员提前告诉观众:只要依次打开四个排水点,就能安全抽走头顶水层。
第十九组在西侧,第一步便停了下来。
胖头鱼那只没有箱体的临时模块架挂在腰侧,走路时像一串金属风铃。汽水刚修好的护腿不响了,反而显得胖头鱼更吵。
“你不能垫块布?”汽水问。
“能。布会吸水,然后整架一起变重。”
“那还是响吧。”
白瓷杯展开浮纹阵尺。上一次发现的第四排水点仍在移动,但速度比此前更快。更麻烦的是,池底那条细缝开始向外渗水。
他们今天的目标是将水务司发放的复测针插入细缝,记录反压,再带回原件。
“不碰下层石板。”陈序提醒。
胖头鱼把撬杆往布袋深处塞了塞:“没人说要碰。”
两边确认位置后,东侧示范队启动第一处排水。头顶水面随之倾斜,所有漂浮杂物都向东移动。
西侧的水却向下沉了一寸。
“和上次不一样。”老四说。
白瓷杯立刻收回第一枚阵点:“先退到弧墙。别站在排水槽下面。”
五个人贴墙后退。青栈比池底的人更早看见水层的阴影,立即叫停第二处开闸。定潮队退到东侧高台,石楔重新锁住阵地;许闻川则站回泄压轮旁,维持已经打开的半程。
“西侧还有一分半。”小满从治疗记录里核出时间,“之后我们也得走。别等到最后才拔针。”
第十九组没有高台。
细缝渗出的水漫过脚面,把回去的路隔成一条越来越宽的浅沟。沟里没有怪物,只有细小晶砂;每当有人踩进去,晶砂便吸在靴底,让脚像被地面拉住。
一个问题摆在眼前:他们必须跨过这条沟,动作越快,靴底粘得越牢。
汽水先用枪尾试了一下,越用力,晶砂裹得越紧。他放慢抽枪,枪尾才一点点松开。
“不能冲。这怎么过?”
陈序把导流盾斜放进浅沟。水从盾面的三道槽向两侧分开,露出中间一条窄窄的石面。
“一个一个走。脚别抬高,贴着盾面拖过去。”
汽水第一个试。他习惯用前脚掌发力,刚迈半步,修好的护腿便向前,靴子却留在原地。
“别笑。”他说。
没人笑。老四正在录像,另外三个人只把脸转开。
汽水蹲下拔出靴子,改成贴着盾面滑步。白瓷杯第二个过去,随后把阵点落到沟对面,稳住两端落脚处。陈序仍踩着盾缘,水压一直顶着他左边膝盖。
老四经过时,头顶的水又下降半尺。
“东边只能替我们稳一分半。”她说,“留半分钟撤。到点就拔针,不补满。”
陈序点头:“胖头鱼插针。汽水守他身后,只走短线。白瓷杯看水面,我和老四留在退路。”
汽水没有要求更多时间。他把两段枪锁成短枪,站在胖头鱼侧后方。
测针插进石缝。
针尾先指向池底,随后缓慢向上转。晶体内部出现第一道裂纹,像有一根黑线从尖端爬向尾部。
一只壁吸螺从头顶水层掉下。汽水向前半步,用短枪把它挡开,没有追第二击。更多螺壳正在水中松动。
白瓷杯报出水面下降的速度。老四看不见直播弹幕,只盯着陈序背后的水线。水刚漫过盾缘最低的一道导流槽,她便把原定采集余量再扣掉十秒。
“为什么又少十秒?”汽水问。
“你护腿里又进水了。出去还要走那条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