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刺客已经在墙根蹲了六分钟。
汽水走过去两次,他没动;另一名挂着训练标记的玩家踩着箱子翻墙,他也没动。短刃藏在衣摆里,只露出一截沾着灰的刀柄。陈序坐在场外的长凳上,最初以为那里堆着一件旧披风,直到那人抬手揉了揉膝盖。
“还等?”汽水问。
没有回答。
这里是照水城东的公开练习场。几面旧墙、一条歪巷、三个出入口,交一点场地费,就能用训练规则打一段争路。没有正式赛事积分,旁边看热闹的人来去很快。
白瓷杯约的侦察练习临时少了一人。对方公司开会,消息发到一半,只剩一句抱歉。五人已经到了,汽水不肯白跑,在现场名单里拉来一个二十七级刺客,想试试自己从巷口回枪的间隙会不会被人钻进去。
那人同意得爽快,蹲得也爽快。
头顶的昵称关了。陈序点开训练名单,才看见一串很有年代感的符号。
【ゞ龙少灬】
胖头鱼侧头看了一眼,没忍住,咳了两声。
“你笑什么?”墙根忽然有人问。
“没笑。”
“你刚才明明笑了。”
“我咳嗽。”
“游戏里还咳嗽,挺讲究。”
汽水把枪横在肩上,往巷口一站:“打不打?再等下去,场地费都够买把刀了。”
那人仍没起来。
白瓷杯原本在记走位,听到这句话,笔停了一下。陈序也坐直了。
汽水等了几秒,见对面没动,枪尾先从巷口探过去。他想把刺客逼出来,省得练习耗成躲猫猫。脚步刚越过墙角,一枚碎石从里边滚出来,在他靴前碰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看向石头。
灰披风动了。
刺客从墙根站起,往汽水身侧挪了一步,刀尖沿露出的腰侧划过。训练伤害的红字跳出来时,汽水已经转身,枪杆却先磕在墙上。
“哎!”
场外胖头鱼叫了一声。
刺客第一下得手,第二下跟得急了。短刃还没收回来,右脚先追到了汽水跟前。汽水干脆松开靠后的握位,手腕一推,将近握的枪杆压进两人之间,肩膀顶住刀手,顺势带开。
刺客被逼着退了半步,左脚踩到自己披风。
陈序看见他挣了一下。
这一下就够了。汽水把枪尖从肘侧送出来,在训练标记判定的位置点中胸口,接着松劲,没有真把人压到墙上。
训练结束。
刺客看着自己的失败提示,慢慢低头,把披风从鞋底抽出来。
“这个长度有毛病。”他说。
汽水收枪:“刚才蹲着怎么没说?”
“蹲着长度正好。”
胖头鱼这回是真的笑出了声。
刺客转过脸,额角有细细的汗,眼角和嘴边都有些纹路。站直以后,他先活动了两下膝盖,看着与胖头鱼差不多大。
“你年轻,腿好使。”他对汽水说,“我第一下是不是中了?”
“中了。第二下你也追得太近了。”
“那我不追,你不就跑了?”
“你本来就不该追。”
两个人的声音一前一后,听着马上要争起来。陈序走过去,将回放停在第一刀之前。
“石头哪来的?”
刺客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小块石子,摊开给他看。
“场地里捡的。没伤害,扔出去听个响。”
“为什么不蹲我?”汽水指着自己前两次经过的位置。
“你那会儿枪拿得认真。”
刺客把回放往前拨了几秒。第一次汽水贴着外墙走,脚跟没有完全落下,随时能抽身;第二次故意慢,反而把半截墙影留给了对手。最后一次等烦了,人先往里迈,枪还在后面。
“我也不知道哪一下最好。”他看了一会儿,“反正前两下我不想出。”
说到第二刀,他没再坚持披风有问题,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。
“这一下确实贪了。看他第一枪卡住,我就想一口气。”
陈序将回放停住。刺客能耐得住等一个机会,出手以后却容易被眼前的小胜带走。这种毛病不稀奇,可他愿意承认哪一下没打好,倒比只报胜率的招募记录更有用。
“再打一遍?”陈序问。
“和谁?”
“我。你还是守巷口,我去拿后面那个训练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