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关货场的门,比陈序想象中开得窄。
两扇覆铁大门只留出一辆车的宽度,门旁堆着已经卸空的托盘。巡路官艾德站在秤台边,看完他们带来的联邦称重表,没有伸手接签字笔。
“这张写的是车停住以后。”他说。
胡老板把纸翻到背面:“制动也验过。”
“我问车带着货,连续下坡以后。”
他们从低坡检修棚返回铸汀,再搭公共客运车绕行到霜关,已经花掉大半个下午。客车可以走外面的驿道,旧货运支线却承担不了同样的绕行,宽度、载重和牵引规格都不适合。
艾德看着赶来的五个人,没有因为他们跑远路而放宽表格。
他从值班桌下抽出另一张纸。
纸上画着旧式制动器,拉杆旁有一串陌生刻度。白瓷杯将两张表并在一起,先用他们熟悉的单位换算,随后停住了笔。
“这列不是温度?”
“不是同一种温度。”艾德指着图,“联邦工坊量外壳。我们在这儿量,制动回位的轴边。”
胡老板把身子凑近。
前者温度没超限时,里面那根轴未必还能顺利退回。两份表并不互相否定,只是在不同的地方,回答不同的问题。
艾德没有继续讲表。他让他们站到秤台的另一侧,自己从短坡上放下一辆空车。
车上系着安全索,坡尽头也有垫木。陈序还是下意识伸手,艾德叫他先看轮子。
拉杆回到原位,车轮却多转了小半圈,才把那截松弛的索绷直。陈序的手停在车边,离铁架只剩一掌。若刚才抓上去,他会先被车拖着走一步。
“它显示松开了。”胡老板说。
“杆松了,闸没全松。”
艾德把车推回坡顶,这次让陈序操作拉杆,胡老板站在轮旁听摩擦声。第一次拉,轮缘有细响;第二次,他们等到那点余响消失,再松开杆,车才顺顺当当滑下来。
陈序接住推杆时,原先觉得宽敞的坡底忽然不那么宽了。哪怕每辆车只多走这么一点,前后连起来,人站中间就没有退步的位置。
白瓷杯将两次记录都保留,没有删掉第一次。她把胡老板刚才认为已经松开的时刻标出来,问艾德能否同时留一份轮缘的实际回位记录。
“可以。你们要比的是这两个。”艾德说。
汽水站在门旁,眼看另一辆空车被推进来。车上没有货,巡检仍用杆子抵住轮缘,让它停下、再动、再停。
“每辆都这么验?”他问。
“新接线路第一次验。之后按批次记录。”艾德说,“轻载试车可以拆成小批,一辆一辆过临检。额定重载另外做评估,桥上的旧设施没全部退役,不要把能推过去等同于能重载运行。”
他说完拿起印章,盖在通行许可的限载栏上。
陈序看见北侧远处那座桥。桥身七十米,上层铺货轨,下层挂着维护步道,护栏有一段颜色较新,显然补过。那条步道走到桥头便折向岗房后侧,绕不到货场入口。
白瓷杯问能否调阅旧桥设施记录。
艾德给了普通档案申请路径,没把所有钥匙都从腰上解下来送给他们。
“检修要提前报时段。你们的人别在吊车工作时站轨道里拍图。”
门外传来一串车轮声。
六名玩家推着一台空载牵引架抵达,前面的人穿厚重的板甲,护肩边缘磨得很旧。他先让同伴沿白线停好,自己才过来递交登记。
【迟灯,40级,重甲卫士。】
艾德显然认识他,核过当天凭条,就让他去另一侧验车。
迟灯经过陈序身旁,目光在他们的公会标识上停了一瞬。
“无定界?”
陈序点头。
“铜轨提过。你们的匣子有结果了?”
“还在试。”
迟灯没有接着打听尺寸,只把自己手里的时窗凭条给他看了一下。
灰桥,周四,十七点前后的一段通行安排。
“你们如果也报那天,先看会让台的申请。外面工位不够,有一块会进公开争夺。”
汽水原本倚着墙,听到争夺两个字,已经站直了。
迟灯朝他看了一眼,笑了笑:“可以打,但别现在打。这里是安全货场。”
“我就是站直。”汽水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