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霜覆瓦，黄土街巷被秋风卷起一层薄灰。沈嗅提着一只粗布药包，踩着一地枯黄落叶，走到案发民居的柴门前。
她没急着叩门。先看门。门板朽裂，门闩虚搭，像是没有闩严。檐下无犬，院里不闻鸡鸣，这户人家冷清得反常。
她抬手，指尖触到朽裂门板，凉意漫上指腹。侧耳静听片刻。门后无人应答，只飘出一声压抑抽噎，闷在喉间，似被死死按住。
她才轻叩三下，力道放得极柔。院内静了一瞬，秋风拂动檐角铜铃，一声闷响。门内的抽噎骤然止住。
“阿嫂，我是巡察吏沈嗅。”她放缓声线，不带公门诘问的凌厉，“我不是来拿人的，只想听你说几句话。”
门后沉默许久。木门拉开一道窄缝，露出一张憔悴枯槁的脸。妇人鬓发散乱，眼泡红肿，眼下浮着青黑。她飞快扫一眼沈嗅，随即垂首，双手攥紧粗布围裙，指节泛白。
“官爷……我没什么可说的。”她声音发颤，侧身便要关门。
沈嗅没有推门，手掌虚抵门板边缘。妇人抬袖时，腕间几道浅淤痕，藏在袖口之下。 “我知晓你心中害怕。”沈嗅收回手，后退半步留出空隙，“不必即刻答话。我只坐片刻，不愿听，我立刻离去，绝不扰你。”
妇人打量她，目光从眉眼落到药包，又移回她脸上。唇瓣几番哆嗦，终于侧身，让出一条窄路。
院内荒草齐腰，墙角堆着干柴。空气混着草木霉味，还有未散尽的香灰——前些日子烧给亡人的纸钱余烬。妇人引她到檐下冷硬木凳，自己远远站定，脊背紧绷，如同惊鸟。
“你家夫君亡故那日，县衙录过你的证词。”沈嗅坐下，并不逼视，“案子已定，说是驿卒李顺行凶。” “是。”妇人垂眼，盯着地面泥印，“是他行凶。”
沈嗅没有立刻接话。妇人说这四字，语速仓促，急于收尾。悲恸真切，底下却压着一层冰冷的戒备。
“我读过案卷上你的供词。”沈嗅轻声道，“方才路过街口，听闻当夜入夜，你并不在屋中。”
妇人浑身一颤，指尖狠狠绞住围裙，布料拧出深褶。她猛地抬头，眼底闪过慌乱，转瞬又被哀戚掩盖。 “是……是我记错时辰了。”她语速变快，“那日我就在家中，亲耳听见动静。”
沈嗅望着她不停颤动的睫毛，没有紧追，缓缓开口：“阿嫂，亡人已经去了。若是真相就此掩埋，他在地下，也背负不明不白的冤屈，不得安生。”
风卷落叶擦过檐下，沙沙作响。妇人喉头滚动，泪水猝然滚落，砸在青石板，洇开一小片湿痕。 她终于撑不住，双手掩面，肩头剧烈抖动，压抑哭声从指缝溢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