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巷秋风卷着枯叶，擦过民居斑驳土墙。阿沅把灰布头巾向下扯了扯，掩住大半脸颊，一身粗布便服混在市井人流里，看不出半点巡察吏的身份。沈嗅走在她身侧，素色裙衫简朴干净，手上拎着粗布小包，内里藏着草药与薄绢。
二人沿着曲折巷弄缓步前行。阿沅目光扫过两侧门窗缝隙，压低声音同沈嗅交谈。
“方才茶摊老汉说，案发当夜，他听见隔壁院子传来争执之声，却不敢出门查看。后来县衙差役上门问询，几句呵斥便将他吓住，一口咬定当夜一无所闻。”阿沅嗓音放得极轻，指尖捏着一卷草纸笔录。
话音未落，她先瞥见前方那扇虚掩院门，门缝漏出一丝压抑的啜泣。她将草纸卷拢收进袖中，抬手轻轻叩门。
“大娘，”阿沅语气温和，“我们只是路过，听闻当夜动静，想听听您的说法。不会将您的名字上报县衙。”
院内哭声骤然一顿。许久，木门拉开一道窄缝，一张憔悴枯槁的脸探出来。妇人眼神惶恐，下意识便要关门。
沈嗅上前半步，语调柔软：“大娘，我们知晓您心中畏惧。不愿多说，我们绝不勉强。只是真凶一日逍遥，邻里便一日不得安宁。”
她没有直视妇人施压，目光垂落地面，留出喘息余地。妇人倚着门框，肩头微微颤抖，枯瘦手指攥紧门板，反复松开又握紧。
“那日入夜，”妇人终于开口，声音压得几不可闻，“有个穿锦缎短衫的男子进了那座院子。不是驿卒李顺。”她喉头滚动，“他离开之时，袖口沾着赤红。我不敢声张……县里老爷说了，胡乱言语，便要捉拿我家男人。”
沈嗅并不催促，只轻声应和，让妇人安心陈述。妇人断断续续，将当夜所见尽数道出。阿沅取出炭笔，俯身趴在随身小木简上飞快记录，分毫细节不肯遗漏。
妇人说完，沈嗅自布包里取出一小块安神草药递过去：“夜里难以安睡，可以嗅一嗅。无人知晓是我们送来。”
妇人迟疑片刻，接过草药攥在掌心，没有道谢，却也没有合上大门。
二人辞别妇人，走到巷口避风的角落。阿沅摊开笔录，指尖点在简上文字，看向沈嗅：“加上茶摊老汉与这位妇人，如今已有三份口述证词，皆能证明案发当夜另有旁人出入现场。几份证词细节彼此呼应，可以串成完整线索链。”
沈嗅呼出一缕白气，远眺街巷尽头连绵屋舍。她没有立刻答话，心中清楚，单独拿出这些百姓口述，证力薄弱。可一旦相互印证，便能和温指在短刃上检出的皮屑物证彼此支撑。但她也深知一桩难处：这些百姓，没人敢站上公堂作证。
“证词只能当作线索。”沈嗅轻声道，“百姓不敢出面。想要击穿伪证，仍需实物，或是找到一个敢于登堂作证之人。”
阿沅点头，正要开口，忽然神色一凝。抬眼望向街对面，一名挑担货郎，从她们方才离开的巷口缓步走过，担子悬挂一面小铜锣，步伐不快不慢。
“沈嗅。”阿沅压低声音，“这名货郎，我们在茶摊之时便见过。他已经在这片街巷来回绕行三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