锈蚀铁栓被陆舌缓缓拨开,沉闷哐当一声,在阴冷囚室回荡。潮湿霉味混着枯草尘土扑面而来。
李顺蜷在草堆上,听见声响猛地抬头。衣衫破烂,腕间镣铐磨出暗红血痕,身子微微发颤,眼底布满血丝。
赵明诚迈步走入囚室,靴底碾过细碎干草,沙沙轻响。垂眸看向这名替人扛下死罪的驿卒,目光先落在腕间镣铐之上,那道血痕边缘,已经结了薄痂。
昨夜他问询狱卒,得知李顺入狱之后,不曾喊冤,也未曾吐露一人。他如同一块被压入泥中的顽石,一心认命。可越是这般沉默认命,赵明诚心中越是笃定:真凶,绝不会死守秘密到这般地步。
“李顺。”赵明诚开口,沉稳声音在狭小囚室缓缓散开。
李顺喉头滚动,嘴唇干裂起皮,怔怔望着来人,一时不敢应声。他本以为自己终将埋骨雍州大牢,再也无缘再见天光。
“雍州盗粮一案,主犯已然伏罪。”赵明诚目光落在他腕间镣铐,抬手示意身旁差役,“强加于你的死罪,当庭撤销。”
差役上前,钥匙转动锁芯。镣铐咔哒一声脱开,重重砸落在地。李顺手腕骤然一松,下意识蜷缩手指,反复摩挲皮肤上长久摩擦留下的伤疤,那一圈磨得发亮的痕迹,不知要多少时日才能淡去。
狂喜裹挟积压已久的委屈瞬间席卷而来。李顺双膝一软,险些跪倒,眼眶顷刻泛红,泪水顺着脸颊滚落。
“大人……我……我当真可以出去?”他声音发颤,气息不稳,不敢相信眼前一切。这些日夜,他夜夜梦见老母亲倚门等候,只叹自己再也无缘相见。
赵明诚静待他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,才缓缓开口,语调依旧平静:“但你知情默许,协助篡改供词,并非全无过错。”
李顺肩头一颤,泪水猛地一滞。
“死罪可免,罪责不能一笔勾销。”赵明诚说道,“我安排你留在雍州驿馆做杂役,以劳作抵偿包庇之过。往后安分做事,不得再牵涉任何舞弊之事。倘若再生事端,律法绝不轻饶。”
李顺用力点头,肩头不住抖动,泪水浸透肮脏囚服。他一直恐惧,就算冤案昭雪,自己依旧难逃重刑。能得一线生机,已是奢望。
赵明诚稍作停顿,又添一句:“你母亲住在城西,我已经派人照看,不会让她缺衣少食。”
一句话,让刚刚压下的泪水再度涌上来。李顺拼命点头,哽咽难言。
“谢佥事大人!我一定勤恳劳作,永不再违逆法度。”
阿沅立在囚室门边,静静看着这一幕。待赵明诚与差役先行走出囚室,她缓步上前,将怀中布包递到李顺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