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郊破庙隐于白雾深处,残庙门扇半掩,檐角冷水一滴一滴坠落,叮咚砸在青石板上。
阿沅沿着墙根缓步前行,腰间短刀贴身,指尖轻按刀柄。她循着周予预先留下的细碎标记寻至此处。荒草间散落折苇、斜置石片,皆是少年专属的引路暗记,寻常路人一眼扫过,根本不会留意。她认得这套记号,是常年避祸之人互通消息的法子。阿沅放轻脚步,先绕庙外围巡查一圈,确认无人尾随,方才抬手推门。
庙内光线昏沉,唯有一束微光自屋顶破洞垂落。周予抱膝坐在神像残座之下,掌心攥着那枚刻“封”字铜钱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眼望来,少年脊背绷紧,满眼警惕。
“你寻我,所为何事?”周予声线清细,戒备十足。
阿沅驻足,刻意保持距离,放缓语调,不欲激起对方防备:“我只为问这枚铜钱。此物究竟是什么来历?”
她不急着上前,先打量周予落脚之处。神像残座下方,是整座破庙唯一背风不漏雨的角落,这份择地的敏锐,是长久隐匿之人独有的本能。她默默记下这一点,静立原地,等候少年开口。
周予垂眸凝视掌心铜钱,铜面斑驳锈蚀,“封”字刻痕深峻。短暂沉默,他缓缓开口:“这枚封字铜钱,出自江南一支古老传承组织。早年,乃是朝廷安插在江南,制衡地方商帮的暗棋。铜钱代代相传,用来互通密信,留存盐政内情。”
阿沅并不插话,手背在身后,指尖悄悄在纪实簿上记录。落笔极轻极慢,不叫周予察觉异样。她留意到少年讲述旧事时,目光安定,并非飘忽躲闪,仿佛这些故事已在心底反复默念无数遍。这般状态下道出的往事,多半并非杜撰。
“制衡商帮的暗棋?”她轻声追问,“为何如今销声匿迹,不敢现世?”
周予唇瓣紧抿,正要继续诉说。
不远处阴影之中,苏子墨缓步踏出。他放心不下铜钱这条线索,一路暗中跟随,静立庙门阴影里。他没有靠近,暗中催动读心之术,试图探入少年心底,挖掘更多被掩埋的记忆碎片。
骤然,一道厚重强硬的精神屏障迎面撞来。
嗡——
尖锐胀痛瞬间席卷苏子墨头颅,眼前景物摇晃,泛起重影。他闷哼一声,后退半步,一手死死按住额角,薄汗自鬓边渗出。此番读心反噬,猛烈远超以往。周予的记忆被一股力量牢牢守护,根本无法窥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