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雪积在长街两侧青石板缝隙，寒风卷着碎冰擦过耳畔，如同细刃摩挲。
昨夜落了一层薄雪，此刻被往来行人踩踏得乌黑，唯有墙根、檐角尚留几缕白痕。赵明诚一行人穿行长街，两侧铺面皆已上板，只剩一处面摊还支着，灶上腾起团团白汽。摊主垂首擦拭案桌，始终不敢抬眼。整条街巷安静得异乎寻常。
赵明诚脚步微顿，指尖按紧腰间勘合囊袋。方才问询柳文渊完毕，众人正沿临水长街折返驿舍。阿沅走在他身侧半步，短刀藏于外袍之下，目光持续扫过屋檐投下的片片暗影。
“前面巷口，气息不对。”阿沅压低嗓音，喉头微紧，视线牢牢锁死前方垂落的破旧布帘。这是赵明诚定下的站位，阿沅佩刀，半步之距，前后皆可照应。二人无需多言，一眼便能互通心意。
赵明诚缓缓颔首，没有出声。他环视长街，往日沿街叫卖的摊贩尽数不见，连犬吠之声都消弭一空。他抬手示意众人放缓脚步，目光落向两旁窄巷出口。此地看似开阔，两侧却尽是幽深小巷，一旦遭合围，退路极易被切断。
阿沅最先察觉异样，风里裹挟着淡淡的冷铁气息，压过江腥。她本想喝令众人后退，话到喉头，却决意挺身挡护。她深知赵明诚的性子，危难之时，他必先护旁人，不肯顾惜自身。她不愿他再为这桩案子添一处伤口。
她正要侧身示警，檐上骤然掠下一道黑影。寒芒破空，短匕裹挟刺骨风声直刺赵明诚心口。
影七落地，毫无迟疑，身法轻如掠夜鸷鸟，出手便是不留余地的杀招。
“小心！”阿沅一声低喝。
她不假思索，跨步挡在赵明诚身前。外袍被匕首划开，锋利刃口狠狠扎进她肩侧皮肉。温热鲜血顷刻浸透粗布衣衫，顺着手臂缓缓滴落，砸在残雪之上，融开小小的红洞。
刺骨剧痛轰然炸开，阿沅闷哼一声，身形微晃，依旧咬牙站稳，手中短刀当即出鞘横挡于前。
赵明诚瞳孔骤缩。他素来以法理自持，喜怒不形于色，可亲眼见刀刃刺入阿沅肩头，那根长久绷得紧实的心弦，裂开一道细缝。他一把扶住阿沅摇晃的臂膀，指尖触到一片湿滑温热，是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。
他将阿沅护至身后，自己上前一步。陆舌在后方看得分明，赵佥事攥着勘合囊袋的手，指节已然泛白。赵明诚手边并无兵刃，他以身躯相护。
“退到我身后。”他声线沉冷。先将阿沅稳妥带到身后，才抬眼直视影七。
影七见目标身边之人重伤，不再强攻。脚尖轻点地面，向后跃出数尺，落脚在巷口阴影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