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先看了最西边那间。门锁是锈的,锁环上挂了一层灰,不像最近被人动过。门缝底部的积尘均匀,没有刮蹭痕迹。
不是这件。
他往东走,经过第二间时停了一下。这间的门没锁,只是虚掩着。门缝底部的积尘上有几道细长的压痕,像是有人贴着门坐过,身体重量把灰尘压出了印子。
新鲜的。不超过一夜。
顾砚舟没推门。他退后两步,看屋顶的瓦片。第二间空屋的屋顶瓦片排列整齐,没有异常。他又看了第三间,屋顶中间偏左的位置,有两片瓦的边缘不对,缝隙比旁边的大,像是被人掀起来过又放回去,但放的时候没对准位置。不是修瓦匠的手艺。
他绕到屋后,在第三间空屋的墙根处蹲下来。
墙根下的泥土上有一双脚印。横纹鞋底,前掌深后跟浅,和旧路驿站门口那双一致。但右前掌磨得比左前掌重很多,压痕更深,像是踩下去时右脚发力更狠。
脚印的方向是从屋后往西,往账房先生住处的方向去的。只有去的脚印,没有回来的。
顾砚舟顺着脚印的方向走了几步,在窄巷的墙根处找到了答案。墙根下有一块青砖被踩松了,砖缝里嵌着半截烟灰,和他在账房先生住处附近发现的那种烟丝细碎、颜色偏浅的烟灰一样。
熟悉身影昨晚从空屋出来,往账房先生住处方向走了一趟,然后在窄巷里蹲了一会儿,然后回来了。
顾砚舟退到窄巷口,重新确认了周围的环境。第三间空屋的位置很巧妙,从屋顶可以翻到账房先生住处的院墙,从屋后可以绕到庄墙边的杂木林,从门口可以观察菜地和小路。进可攻退可守,是个老手选的位置。
他回到老槐树后面,把全部信息在脑子里拼了一遍。
庄丁换岗不经过空屋区,杂役刘的路线不覆盖空屋区,账房先生今天出门前摸了一次袖口,可能是给熟悉身影发“安全”的信号。第三间空屋的门缝压痕、屋顶瓦片、墙根鞋印,三重印证都指向同一个结论:熟悉身影就藏在那三间空屋里,最可能的是第三间。
顾砚舟没有进屋翻查。一旦进去,就会留下自己的痕迹。熟悉身影如果回来发现有人进过屋,会立刻换地方藏。
他要的是“锁定而不惊动”。
老槐树的位置不错。树冠密,枝干粗,离地约一丈半高的位置有个树杈,能坐人,视野刚好覆盖空屋门口、账房窗户和杂役刘晨起必经的小路。唯一的缺点是树叶不够密,天亮后容易被发现。
顾砚舟看了看天色。离彻底天亮还有小半个时辰,够他上去试一次位置。
他攀上树干,动作很轻,没有惊动树上的鸟。在树杈上坐定后,他调整了一下角度,从这里看下去,第三间空屋的门在视线正中央,账房窗户在左前方,小路在右前方。如果有人从那三间空屋里出来,他能在对方走出十步之前就看见。
顾砚舟靠在树干上,把呼吸放慢。
从“追踪痕迹”到“守株待兔”,这一步跨得不大,但意义不一样。之前他只知道有人在庄内,不知道在哪;现在他知道人在哪,只是还没看到那张脸。
账房先生的门关着,杂役刘已经回了住处,庄丁在正门口站岗。整个庄子和平时一样安静。
但顾砚舟知道,第三间空屋的门缝里那几道压痕,是有人坐着等了一夜留下的。那个肩膀右倾、左手摆幅比右手大的人,就在他视线范围之内。
他不急。
等那个人自己走出来,比翻遍整间空屋更有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