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擦黑,落更鼓响过。
“后门那牌,”守夜人压着嗓子,“入更以后,响过一回。”
顾砚舟去取。门缝里有牌,不止一枚。
他把两枚都取出来,就着廊下灯笼看。第一枚是他的。牌背那道自己压的浅痕,原样没动;正面那横竖两笔,也没添没减。第二枚是新的,木色比第一枚嫩,正面也刻着一横一竖,只是竖的左边,多了一点。那一点刻得深,刀口新,木屑还没掉净。
他捏着两枚牌,站着没回头。
“这两枚……”守夜人跟在身后,声音送在他后颈上,“不大一样。”
“不一样的是,他回了话。”顾砚舟收了牌,退回屋里。
他做了三件事。门槛东头那块断砖,往墙根挪了半寸,这处不再留信。磕窗上那根绳结,解开了,这处也不留。井壁松砖那道折角,他到井边看了一眼,把里头残的细沙抹平,稻壳扫净,示意这处一并作废。
三处旧信路,今夜全停。往后只留偏院后门一路。
守夜人看着他把断砖挪开,想说什么,又咽了。咽下去那半句,和当年井边被塞封口银时咽的那半句,是同一个动作。
“这牌还要不要我盯着。”守夜人终于开口。
“盯着。”顾砚舟把两枚牌搁进屋,“不用你动手,你只管看谁来。”
“看了呢。”
“看了就报。报了我自有计较。”
守夜人应了一声,退出去。脚步到墙根拐角顿了一下,回头看了眼后门那道缝。
灯点上。他把两枚木牌并排搁在案上,那半页旧纸压在下面。
纸上的手笔右勾他认得。前院封皮的小字,是这个勾;册房拓本的残笔,是这个勾;名册三年前那一栏撕缺剩下的残字,也是这个勾。三处并案,出自一个人手底,是写了三年的账。这只手,当年在井边蹲过,也在职名表上落过名。
他坐着没动。窗外西厢廊下飘过一缕药气,苦里带一丝甜,比前两剂浓,方位在东北角。
他听了一会儿,把灯芯拨低。新牌上那一点新刻的刀口,还压在指腹底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