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何端着碗的手，动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下，碗里的水没晃出来，他的手先稳住了。老何把碗搁在井台沿上，拿围裙慢慢擦手，擦了半晌。这等事，公子不该问我。
昨夜那路数，你说你见过。顾砚舟盯着他，哪见的。
老何在围裙上擦了第三遍手，才开的口。东面那类地方，他声音低下去，我见过。
哪一类？
进人不吭声，走路是方步，跟拿尺子量过似的。
这句顾砚舟听过。上次逼，老何就吐了这一句，这次一字没改。老何在原地站着，肩塌着，像随时准备认个错退下去，可他没退。
方步的人，你三年前就见过。顾砚舟把手里那枚饵牌搁在井台沿上，背面朝上，那道新痕正对着日头，这个，也是这一路。
老何的眼睛在痕上停了很久，喉头动了两下。这道起刀收刀的路数他见过，三年前那批人手上也是这么个走法。他在顾家洗了这些年衣裳，记不清多少东西，偏偏这个记得。
三年前那批人，他终于出声，声音干得像磨过的砂，跟走方步的那些，一个路数。公子，我只认得那路数，认不得人。
顾砚舟没再往下问。他要的就是这半句。再多问一句，老何这条线就绷断了。
他把牌收回袖里，往夹道外走。走了三步，身后传来老何的一句话，轻得快听不见。那地方，公子往后少去。
顾砚舟没回头。他绕过西厢外的抄手游廊，第七剂的药气比昨日又薄一分，苦味几近于无，只余一线甜里带凉，像春夜里刚化开的薄荷水。药材的方位比前一日又往西挪了小半步，那扇窗子只开着一条缝。他停了停，没多站，绕过游廊尽头，往自己房里去。
进门先把册子摊开。纸上两道记号隔着半页对望。他用指尖比了比横笔的起收，又比了比两个圆窝离门沿的高低，比到第三遍，才把册子合上。
入夜前，他又去了一趟后门。昨夜那枚饵牌还插在原处，他没动它，从袖里取出一片削薄的竹片仿符，插到后门板东侧第三道砖缝里，比老位置矮两寸、偏三寸。东面那处合符点留着不动，是他故意留的，让对手接着去那儿合。
回房时天已经黑透。他把册子压在枕下，躺着没动，那两道记号在黑暗里并排待着，谁也没挪。
明晚他不守后门了，他要守东面那条巷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