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走到巷子中段那处旧钉眼下,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压在门框上,又拿出一枚缺角的半片旧符贴在旁边。他的动作很慢,手指在符面上按了一下,退开半步看,像在核对什么。顾砚舟看清了:门框下沿偏左那道旧钉眼旁,他压的就是横画半个圈、收笔向里一压的那一路记号,和纸马巷第四家铺子门框、和打铜巷这处合符点,分毫不差。
门里又递出一样东西。是一只巴掌大的旧布包,粗蓝布裹着,一道麻绳系了口。那人不看,直接揣进怀里,转身往回走,脚步还是方步,一步一尺,一直走到巷尾,拐过墙角就没了影。
顾砚舟没动,膝上的茶碗还搁着。茶摊老板在炉子后头打了个哈欠,巷子里又归于安静。
他没有跟。跟上去在巷子里尾随一个方步人,半里路就能被察觉。他要的是这扇门,犯不上为一个跑腿的动手。抓一个取件人,等于把这处信道堵死在自己手里。
他起身付了茶钱,慢慢踱到巷子中段。趁左右无人,他蹲下来系鞋带,指尖在门框下沿那道旧钉眼旁飞快划了一道极细的记号,和原来那道横压半个圈错开半寸。起身时他朝巷底扫一眼,老何已经从矮墙后头走出来,站在日头下,毡帽压得低,看不清脸。
回庄的路上两人走得不快。老何在头前,顾砚舟在他侧后半步。
「进人不吭声。」老何开口,没有回头,「走路是方步,跟拿尺子量过一样。」
他顿了一下,「三年前那批人,也是这个走法。」
顾砚舟等他的下半句。老何的脚在青石板上停了半息,又抬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
「只这一句。」他说,「认门,不认人。」
顾砚舟没接话。
进庄门时,他绕了西厢外的过廊。药气比昨早又浓了些,方位再往西挪了小半步,时辰也提前了一线。窗纸上透着半点灯影,是煎药的炉子还没熄。他脚步没停,从廊下过,只把这一格记在心里。
回到偏院,他取出随身册,翻到东线页,把炭笔削尖。先写时辰:巳时过一刻,黑门开左扇,缝约半尺。再写来人:灰布直裰,瘦长,方步,右脚重半拍,一步一尺。再写过手之物:缺角半片旧符对合门框旧钉眼记号,取走蓝布旧包一只,麻绳系口,粗蓝布。写完,他把那枚收回的竹片仿符夹进册页,又将门框新留的半寸记号描成简图附在旁边。
合上册子,他指腹在那道新画的记号上停了一下。老何那句「三年前那批人」,他先记着,不追。
明日这扇门会不会重开,他要再看一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