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偏西,顾砚舟起身付了茶钱,沿墙根往巷底走。脚步声在巷子里散开,撞着两边青砖,一层叠一层。
老何还站在矮墙后头。见他过来,老何先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:“他……”
“看见了。”顾砚舟说,“是验符的手,不懂取件的路数。”
老何顿住。他把嗓子压得更低:“这步法,跟三年前那批人一个路数。”他眼神往巷子里扫一圈,又垂下去,“那阵子他们进庄子,不吭声,走方步,进的是西边那道偏门。”
说完,他闭了嘴,像自己踩了一脚钉。顾砚舟看他一眼,没追这一句。
再回身,他在黑漆小门旁蹲下,装作系鞋带,指尖拂过砖缝那道回记。横短竖长,收尾往里,比他自己那一道“横压半个圈”的记号错开一分。埋下的半枚仿符被动过一角,压痕浅上一线,未取走。他把回记的形状、位置、收尾方向记在心里,起身离巷。
绕西厢回偏院,药气又比早上重。他在廊下停了停,方位比昨日再西挪半寸,煎药的时辰也提前了一线。袖里那张旧纸,捏出第四道折。
进屋,他把随身册东线页摊开。验号人一笔:灰布裤腿、旧布鞋、右肩低、一尺一步方步。手法一笔:指甲盖沿符刮过、对天光看断口、按回原指位对印。砖缝一笔:横短竖长回记,在旧钉眼右侧,收尾朝里,与自家横行记号错开一分。三笔写完,他搁下笔。
那半枚仿符的一角,如今已被外线验过。他原本只想看这半枚符招不招手,眼下招来的不光是手,是另一只专管验号的手。取件一层之外,还养着验号一层。这网比他记里的厚了一层。
夜气落下来,窗外檐角的水滴声一下一下。顾砚舟脑子里还留着那道背影。一尺一步,右肩低。前世那扇黑漆门后头,也有这样一道背影,手一直没伸出来,脸也一直没露。
他把旧纸展平,重新叠好,收进袖里。明天还去,饵不取,记号不撤。
他得看那道回记,最后是留给谁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