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爷想知道什么。”
“谁让你拿的。”
“我说不出来。”他说得急,像怕慢一拍自己就反悔,“让我三更后半刻把牌带走的,是账房那头传过来的话。传话的人,我连脸都没见着。”
顾砚舟盯了他两息,看他眼睫抖得厉害,不像编的。
“什么时候传的。”
“傍晚。账上添派月例柴炭,话夹在柴炭的数目里头。就一句,‘牌旧了,该换’。”
“牌呢。”
郑大咬了咬嘴唇,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那块无槽木牌边角磨得圆了,正面没刻痕,还是那副旧模样。他双手捧着递过来,手还在抖。
“隔天又想收回去,我留了个心眼,没给。”
顾砚舟把牌接过来,指腹在牌面上推过一遍,实心无槽,边角磨圆。他收进袖里。
“交班那半刻,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他盯着郑大,“这种活,头一回?”
郑大没应声。半晌,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修门轴那阵,有人来问过我怎么点那三样。我那时候不该多嘴。”
顾砚舟没再逼。他把袖里那页旧纸抽出来,就着门洞的光,跟那块木牌并在一处。旧册页角的折痕压在牌沿边上,折痕的走向和深浅,同牌面贴过的那处印子对得上。庄里另有一手,比夜里那只更早。折痕和“账房那头”的话,原是一条道上来的。
“牌你留住了。”他把纸折回袖里,“话到此为止。往后没人来问你,你也不必跟人提今日。”
郑大灰着脸点头,脚往后蹭,像想立刻走。
“等等。”顾砚舟叫住他,“午前来打听你的那个人,穿什么颜色。”
“青。”郑大想了一下,“袖口沾着墨,像是个动笔的。”
顾砚舟放他走了。郑大几步并作一步往东院拐,背影缩得很快,袖口在肩上一晃一晃。
老何从西墙的夹缝里出来,站在他身后半步远,没出声。
“都记下了?”
“记下了。”老何压着嗓子,“他在东院口朝西望过两回,头一回站了小半盏茶功夫。”
顾砚舟低头看袖口,那块木牌贴着腕骨,凉的。他没回头,抬脚往东走。走到半路停下,前院那半句话又浮上来,嗓子发涩,尾音往上挑。
打听郑大的人不是本庄的。可他偏偏知道郑大今日当值。
知道郑大今日当值的,只有庄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