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抬眼看她。
她没往下说，把茶往他手边推了推，走到门边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那盏挪过位置的灯。
“灯挑这么高，巷口都看得见。”
顾砚舟没接话。她说的是灯，也不只是灯。她回内间去了，廊下的脚步声又轻下去一阵。
顾随后让人把南窗那盏灯换成暗的，把原来这盏挪进内间，搁在她常坐的软榻边上。外面瞧不见这边，他从院里回来，隔着门缝能看见那一角亮。她没问他为什么把灯挪进去。柴房那头的门还虚掩着，她走过廊下，没往那头看。
第二天午后，顾砚舟到账房翻了两本新册。当着几个仆役的面，他抽到第三架第二格那册旧账，说了句“页脚有虫蛀，明早叫人来补”，翻了两页，又放回去。折角那页，他没抚平。
他转身出门，账房先生手里的算盘拨得慢了半拍，眼睛没离那页。等他出了院，账房先生把算盘推到桌角，起身去关了半扇门。日头还没落，门关得早了些。
他没打算今夜抓人。今夜只要动静。折角那页是留给那人看的：有人翻过这一页，还留了个记号。记号为着页脚那手字，动了记号，就等于认了这页有问题。
天黑前，顾把两个从外头带回来的人安置在账房西边那间堆扫帚的杂物间，一个靠窗，一个守门，只叮嘱一句：“人进来别拦，记清了再说，记完放他走。”他自己回了西厢。
二更将尽，杂物间那边有人过来回话。他站在门里没出声，等那人先开口。夜里静，那人走路把落脚放得极轻。
“进了。”那人哑着声。
二更过半，门轴上响了一声。一个人影摸进来，没点灯，径直摸到第三架第二格，抽出那册旧账，翻到折角那页，拿手把折角一下下抚平，停了一会儿，又放回去。退到门槛上，蹭了一下脚，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，才走。
“身量？”
“不高，肩窄。”
那人还要往下说，顾砚舟摆了下手。他要的是这条影子进过账房、动过那页，别的暂时够用。
他走到窗边，把内间那盏灯的火苗剪短一寸。灯暗下去，窗纸那团黄也暗下去。
巷口外面，那脚步还没再响。
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，回身从抽屉里取出那册旧账，翻开折角那页，重新把折角折起，压回原样。
折角翘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