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中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,让整座青石演武场静得能听见风从檐角底下钻过去的声音。
寒澈站在原地,衣摆被风轻轻掀起一角,人却纹丝不动。他没去看倒在地上的寒凛,也没去看高台,只是把目光平平地铺在场中,像把一件东西随手搁在了桌上。
高台上,寒岩嘴角的笑意先是慢慢扩大,扩到最后,终于是憋不住了,放声大笑出来。
那笑声在演武场上空滚了一圈,把压在许多人心头的那层闷气一下子撞散了。
听着叔父这得意的大笑,三位长老彼此对望了一眼,各各在心里叹了口气,这回却再没有一个人开口说些不咸不淡的话。
寒澈这一年所显出来的进境,让他们心底生出一种说不出口的挫败。一年连跨四段焰之气,这样的速度,放在谁身上都足以叫人骇然。自家的儿孙,怕是再没有追上去的指望了。
这已经不是一掌两掌的事了。这是时间站在了那孩子那边。
心情畅快之下,寒岩自座中站起身来,抬手拍了几下,笑吟吟地高声宣布:寒凛侄儿这一场递帖未成,往后好生修炼便是!
场中,脸色灰白的寒凛听着这声宣判,整个人又黯了几分。他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望着不远处那个背影。
一年前,这个人还被满族上下叫成废物;一年之后,他竟然又一次站到了所有同辈的头顶上。
这几乎翻了个个儿的两极变化,忽然让寒凛想起那日在寒家正厅里,这少年当着一屋子长辈说过的一句话——
今天你们按着我的头,改天,我要你们抬头看我。
那时候没人把这话当回事。现在想起来,每一个字都还是热的。
三年压下去的那头,今日终于沉了下来。这族里无形悬着的那杆秤,他是真真切切压住了。
寒凛面上浮起一丝苦笑,摇了摇头,撑着地艰难地爬起身。他冲寒澈略微躬了躬身,声音里从前那一股子不屑,这会儿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澈弟,你赢了。他说到这儿顿了顿,才把后半句补完,恭喜你……回来了。
寒澈略微点了点头。
他的目光在场中缓缓扫了一圈。凡是被这双黑瞳扫到的人,都不自觉地偏开了脸,有人低头看鞋,有人抬头看天,就是没人敢把目光接住。
目光随意地在寒嫣身上掠过——那少女自始至终都在盯着他看——寒澈随即偏过头,冲对面那群没能过线的族人淡淡一笑。
还有谁要递帖?
被这一眼扫过来,那群还在发愣的少年赶紧把张开的嘴合上,一个个仰起脸望着天,摆出一副正在参悟天地至理的深沉模样,却再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做那第二个。
瞧着他们这副装傻的样子,寒澈微微耸了耸肩,转身往回走去。
他走回场边,在苏晚身旁盘膝坐下。苏晚侧过脸冲他嫣然一笑,目光在场内扫了一圈,纤细的指头将耳边一缕青丝绕成小小的旋,嘴角挑起一抹浅浅的弧度,轻声说:
澈哥哥,三年前,他们也是这样看你的。
三年前,他们要是这么怕我,我大概能高兴上三天。寒澈摸了摸鼻子,平淡地笑了笑,现在……没什么感觉。
那是澈哥哥长大了呀。苏晚俏皮地眨了眨眼,一双眼睛水灵得能照见人。
我哪有你长大。被一个小丫头一本正经地夸长大了,寒澈忍不住觉得好笑,伸手亲昵地在她脑袋上揉了两把,戏谑道,有时候我真怀疑,你这副少女身子里头,是不是住着一个活了上千年的老东西。
苏晚娇媚地白了他一眼,精致的小脸上浮起几分嗔怪。再怎么豁达的姑娘,也不爱听人把自己说成老东西。
少女娇嗔最是动人。这一下无意间露出来的小女儿态,不光叫远处那群少年把眼珠子都瞪直了,就连场边几个少女,也忍不住露出些又羡又妒的神色。
这小杂种,太嚣张了。
同样被这副娇憨模样扎了眼的,还有站在人群另一头的寒锋。瞧着苏晚对寒澈那股子亲昵劲儿,他心头的妒火几乎要把理智烧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