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气,正要提气把结果当众喝出来——
一声含着怒意的娇叱,先一步砸了上来。
“慢着!”
台下,寒绮扶着昏迷不醒、满身是血的寒锋,牙关死死咬住了唇,一双眼睛红得厉害,恨声喝道。
寒铎眉头一皱,沉声喝问:“寒绮,你要做什么?”
寒绮小心地把昏死的弟弟交给身后跟上来的族人,自己站起身,腰身一拧,矫健地跃上了高台。
落地时她的靴跟在柏木台面上磕出一声闷响。
她抬眼,怨恨地盯着寒澈,怒道:
“寒锋再怎么说也是你的族兄,你怎么下得去这般狠手?”
寒澈看着她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,嗤地笑了一声。
他偏过头,冷冷地一句接一句,把话砸了过去:
“不过是燃薪试上一场没甚意义的挑战,他却违规吞了催薪丸。先前他那副架势——寒绮姐姐,你站在这里看得清清楚楚,你觉得他对我留了手?”
“我若是不还手,此刻躺下去的就是我。到那时候,你是不是又要为了我,去这样喝斥他?”
“他寒锋是人,我寒澈就不是人?”
“你除了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短,还会做什么?”
这一串话像点燃的鞭爆,噼里啪啦炸完,台上台下没有一个人插得上嘴。
寒绮一口气堵在胸口,白净的脸红了又白,白了又红。
以她那点骄傲,长这么大几时被人当着满场的面这样训过?何况训她的人还比她小着两岁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把涌上来的怒火硬生生压了回去,冷冷道:
“我不管你怎么狡辩。我只知道你伤了我弟弟。”
“现在我向你挑战。有本事,你就接下!”
寒铎脸色一沉,怒喝道:
“寒绮,下去!这里岂容你胡来!比试的规矩写得明明白白,挑战者限焰者之下,你没有这个资格!”
寒绮倔强地咬着唇,眼里的恨意一分未退。
她不看寒铎。
她只盯着寒澈。
“你难道不敢接?”
寒澈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。
这个不知轻重的女人。
方才那一战已经耗去他不少焰之气,此刻八段焰之气在他体内转起来都有些发涩;而对面的寒绮,是实打实的焰者三星。八段对三星,中间隔着一整阶。
这一架,打不得。
“你不会连一名女子的挑战都不敢接下吧?”
见他眼底阴沉下去,寒绮心里反倒痛快了几分,嘴角挑起一抹冷笑。
寒澈摸了摸鼻梁。
他的嘴角抽了抽,那双漆黑的眼瞳里,凶光骤然一盛。
打就打。
大不了就是把那半册《涛声残卷》剩下的东西全抖出来,大不了就是被红绡那样的眼睛再多看几眼——
就在他心里的那根弦已经绷到要断的时候,一道笑声,从台下轻飘飘地送了上来。
那笑声清泠得很,像碎冰落进玉碟,一声一声,不急不缓。
满场的火气,被这一串声音硬生生截在了半空。
“寒绮姐姐。”
苏晚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。淡紫的裙摆在风里轻轻一荡,她仰着脸望着高台,笑意温温的,语气也是温温的。
“澈哥哥此刻正是力乏的时候,你这会儿挑战他,怕是有些趁人之危了。”
寒绮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少女顿了顿,眼尾的笑意更深了一些,声音还是那样轻:
“寒绮姐姐若当真想打——”
“这一局,我接了,可行?”
高台上,寒澈侧过脸。
客席上,红绡搁在案上的指尖停住了。
整个演武场,在那一瞬间静得能听见柏木台面下蚂蚁爬过的声音。
寒绮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。
她当然知道苏晚是谁。五纹紫晶卡,墨麟拍卖场的座上宾,能焰城里谁见了都要让三分的人物——而她自己,不过是一个刚从青梧学宫回来、勉强够到焰者三星的家族女儿。
这一局,她拿什么接?
风从演武场那头吹过来,掠过高台,掠过人群,把少年额前的一缕碎发吹乱了。
寒澈看着台下那个淡紫色的身影,忽然觉得胸口那口气,就这么被人不动声色地接了过去。
这局我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