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室的时候，苏晚在他身后摇了摇头。
姑且信你一回。
声音很轻，尾音里还压着一点没散干净的委屈，可她到底是没有再追问下去。
寒澈回头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
门外那条支廊里，十几个族人还僵在原地。先前的那一肘，显然还没有从他们脸上退下去。有人手还按在自家的焰幕上，忘了继续砸。
寒澈轻轻耸了耸肩，等苏晚走出来，两人才并肩往廊外慢慢踱去。
一个时辰的时限还剩下不少。焰藏阁平日里是族中禁地，今日难得开一次，能进来的年轻人这辈子恐怕也就这一回——四处走走看看，也算对得起自己的好奇心。
出炎廊之前，苏晚随手推开了旁边一间小屋的门，从石墩上取了一卷铜阶低级的焰气功法，连名字都没看，往袖里一塞，便跟了上来。
寒澈瞥见那卷东西的封绳是灰麻的，是最下等的那一种。他张了张嘴，到底什么也没说。
后头几条属性廊，一条比一条热闹。
今日的焰藏阁，大概是它这几年来最喧腾的一天。每条廊里都塞满了人，一张张脸涨得通红，卯足了劲往焰幕上砸。时不时有一声幕碎的脆响炸开来，伴着年轻人们的欢呼，一波接一波地在廊道里回荡。
寒澈听着这些声音，脸上一直挂着点淡淡的笑意。
说不清为什么。也许是这些声音让他想起很久以前，另外一个世界里某个操场上，一群半大孩子抢一个篮板的动静。
又走出一条支廊，他算了算时辰，伸了个懒腰。
走吧，时候快到了。
苏晚无所谓地点点头，跟在他身后，转过一处廊角，径直往楼门的方向去。
廊角一转，寒澈的眉尖忽然一挑。
不远处，一个穿绯色衣裙的少女，正围着一层焰幕打转。她急得脸都白了，一会儿凑上去拍一把，一会儿又退开两步，跺一跺脚，再凑上去。看那模样，分明是想要里头的功法，却怎么也破不开眼前这一层。
寒芸。
族里行辈比他小一岁的族妹。
今日她穿了一身绯色，眉眼本就生得灵动，平日里在族中一站出来，身边总少不了人围着转。可此刻那点灵动全被焦急盖住了，眉头紧蹙的模样，倒让旁边几个年轻族人心里都不是滋味，一个个恨不得替她上去撞那层幕。
……
寒芸现在的心，像被一簇焰苗贴着燎，一句整话都拼不起来。
进楼之前，父亲寒仲把她拉到角落里，塞给她一个房号。
那是他磨了小半个月、赔了不知多少笑脸，才从负责布置焰藏阁的执事嘴里套出来的消息。他信得很：只要寒芸能拿到那卷银阶高级的风属功法，往后引焰入体的起跑线上，就再没人压得过她。
房号是确切的。
可父亲千算万算，没算到那间屋子的焰幕有多厚。
从她找到此处到现在，已经砸了将近半个时辰，一层赤色纹丝不动。中间倒也有几个年轻的族人凑上来，说愿意替她出把力——可焰幕这东西只认一个人的力，两人一旦同时上手，它反倒自己往厚里涨一层。到头来，还是两手空空。
一个时辰眼看就要见底。
再破不开，她就只能空着手出去了。一想到回去之后父亲那张脸，一想到族里那些比她小、却已经把功法揣进怀里的同龄人，寒芸眼眶里就浮起一层水光，怎么压也压不回去。
她带着水光的目光从周围几个年轻人身上扫过去，苦笑了一声，摇了摇头。
视线正要收回来，却猛地一顿。
不远处，那个双手兜在后脑、一身玄衫的少年，正淡淡地走过来。
寒芸抽了抽鼻子，那颗刚刚死透的心，竟又悄悄活络了起来。
她飞快地抹掉眼角那点湿，咬了咬唇，可怜巴巴地望着那个越走越近的人，指望他能搭把手。
周围的年轻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视线一个个挪了过去，最后齐刷刷地落在缓缓走来的寒澈身上。
嘴上的窃窃私语，一点点弱了下去。那些目光里，掺进了一点别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