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藏焰楼出来那天起,寒澈就把整副心思压在了焰者这道坎上。
功法选定之后,寒家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层人烟,忽然空荡下来。族里那些还卡在七段以下的年轻人,一批接一批地被调了出去,分往东城的三座炭窑、南市的拾药堂、西郊那座焰石矿,去学怎么烧窑、怎么辨药、怎么跟矿上的把头打交道。拿到功法的那几个,则各自关起门来苦修,连廊下都很少见人影。叔父寒岩这阵子几乎不着家,三处产业的交接压在他一个人肩上,有时半夜才回。
日子就这么静下来了。两个月过去,快得像水从指缝里漏完,攥都攥不住。
这天午后,烈日正顶在头上,把整片坡地烤得像掀了盖的炉膛。热气一丝一丝从土里渗出来,贴着地皮往上爬,远处的树影都被蒸得发抖,看一眼就晃。
寒澈在的地方是寒家后山,焰梧坡顶上那片林子。
阳光被层层叠叠的叶子筛过,落进满地枯叶里,砸出一片碎金,星星点点,密得像有人把星子撒了下来。
林子深处,两道人影骤然交错。双掌一撞,掀起的劲风把四周的枯叶卷得四处乱飞。
他双臂在胸前猛地一合,一声闷响里,挡下了苏晚那只手的轻轻一贴。那一贴看着软绵绵的,可两只手刚一挨上,那股柔劲里陡然翻出一股锋利的推势,直往他骨缝里钻。
寒澈嘴角一抽,被那股劲顶得连退两步。小臂上,被她指尖点中的地方,已经浮出一道发青的印子。
苏晚微微一笑,手掌在身前缓缓划动,一层淡金色的焰息顺着腕子浮起来,把她修长的指尖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。
他在心里惊叹着摇了摇头,抬眼看了看那个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的姑娘,舔了舔发干的嘴唇。那股不服输的劲头,一下子从脚底烧到了天灵盖。
脚掌猛地一蹬地面,人已经冲了出去,身后泥土翻起一小片黄雾。
苏晚嘴角一挑,掌心的淡金光芒又浓了一分。
脚掌狠狠踏进泥地,踩出一个浅坑。冲刺的身子却在离她还有一米左右的地方,硬生生钉住——极动到极静,中间没有一丝生硬的转折,像是这一脚本来就该停在这里。
看着他把身形收放得这么准,苏晚眼里浮出一点藏不住的赞许。
“折岳腿。”
奔跑骤然凝成静止。右脚点地,腰身一拧,左腿在半空划出一道蓄满了力的弧,带着一声刺耳的破空轻响,朝她横扫过去。
苏晚轻轻点了点下巴,手掌在身前挽出一个小小的半圆,掌心里的金光骤然大盛。五指曲成一个古怪的弧,迎着他那记腿风,毫不迟疑地拍了上去。
“嘭!”
腿与掌一撞,闷响凭空炸开。满地枯叶被这一下掀了个干净,漫天飞舞。
一腿一掌在半空僵了一瞬,两个人身形同时急退。
寒澈整个身子被腿上传回来的劲气掀上四五米高,人在空中还在摇头惊叹。眼看要摔下来,他右掌朝旁边一棵大树猛地一挥,一股吸力死死扯住树干,把那股坠势卸了个干净,脚尖在树干上一踏,稳稳落回地面。
他抬头看向同样退了好几步的苏晚,咂了咂嘴,笑问道:“刚才那一手叫什么?”
“碧纹高级焰技,《回澜手》。”苏晚笑吟吟地答,“练到深处,能把对方的劲原样推回去。我现在只是入门,只能回一层。”
寒澈挠了挠头,心里浮出四个字来:借力打力。
“你那腿法也不赖。”苏晚的眼弯成两道月牙,“若不是我把一身焰息压在焰者一星的刻度上,比你高着一阶,刚才那股刚猛的劲,我还真不好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