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到头辛苦耕种,稻米杂粮总收入也就一石二斗。
好在这般破屋简陋,每年只需缴纳十文栋别钱,年贡段钱也不过两百文。
即便减掉赋税,每年余下的粮食也就七斗八升。
分摊到一家四口口中,根本填不饱肚子,常年都在温饱线上挣扎。
阿桃蹲下身引燃柴火,屋内刺骨的寒气总算稍稍驱散了几分。
身子暖和过来,新三郎便借着孩童身份,旁敲侧击向姐姐打听家里底细。
他小声开口问道:“姐姐,父亲平日里都靠做什么过日子呀?”
阿桃一边添柴一边笑道:
“父亲能干的活可多了,下田种地,出外打零工,而且父亲编的草鞋,手艺特别好,村里人都爱买!”
新三郎默默点头,又追问:“那母亲呢?”
阿桃晃着小脑袋,随口答道:
“母亲常去村里大户人家帮工,打扫院落、做饭洗衣,什么杂活都做。”
新三郎沉默片刻,心中稍稍松了口气。
还好父母都有傍身活计、能出外谋生,不然就凭这点薄田,一家人早就饿死在乱世荒村了。
要知道,底层仆役再差,一年也能混得半石杂粮糊口;
草鞋再廉价,编好一双也能换一升二合米,勉强抵得上几口人一顿吃食。
他站起身,走到屋中央的火灶旁,忍不住眉头紧锁。
所谓火灶,不过是在屋子地面挖了个土坑,连最基础的排烟管道都没有。
一烧火就浓烟弥漫,整间小屋呛人得厉害。
再看屋内陈设,简陋到极致,仅有两块破旧木地板,当作隔绝地气湿气的床铺。
家里穷得连一双多余替换的草鞋都没有,想来编好的成品,全都第一时间拿去集市变卖换粮了。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屋角唯一一只破旧米袋上。
哪有什么雪白大米?
里面只有一根干瘪萝卜、几把稗子,还有些许零星芋类杂粮,寒酸得让人心酸。
阿桃见他东张西望,最后盯着米袋不肯挪眼,顿时撅起小嘴,满脸委屈又带着几分不满:
“好了弟弟,别盯着看了。你最近已经吃得够多了,我一天只敢吃一顿,你都能吃两顿呢!这些粮食要留着给爹娘做工回来吃,不干活的人,可不能多占口粮。”
新三郎微微一怔,瞬间恍然。
只因为自己是家里唯一的男丁,便能多分得一口吃食。
而身为女孩的姐姐,却只能默默委屈自己,省出口粮给他。
阿桃见屋里渐渐暖透,起身拎起破旧木桶,看向新三郎叮嘱道:
“你乖乖在家待着,别乱跑。我去河边打水回来。”
望着阿桃瘦小单薄、提着水桶蹒跚出门的背影,新三郎满心无奈。
空有成年人的阅历和见识,偏偏困在五岁孩童身躯里。
体力、力气、身形样样不及八岁的姐姐,根本帮不上半点农活杂活。
但很快,他目光一动,想到了自己眼下唯一能做的事。
屋角堆放着不少晒干的稻草。
哪怕夜里冻得瑟瑟发抖,父母也从来舍不得拿来烧火取暖——
这可是全家编草鞋、搓草绳换钱活命的根本原料。
新三郎快步走到稻草堆旁,凭着脑海里残留的原主记忆,还有前世看过的编织手法,学着父亲源大郎平日里的动作。
先拈起稻草,一点点搓成紧实草绳,再顺着纹路,慢慢起头、绕圈、压边,安静编织起草鞋。
时光缓缓流逝,转眼将近正午。
阿桃打完水匆匆归来。
远远就看见新三郎蹲在草料堆旁,小手不停摆弄着稻草,不知道在瞎折腾什么。
她赶紧放下木桶,急声大喊:
“三郎!别糟蹋编鞋的草料!要是被父亲知道乱动乱弄,可要挨骂的!”
可等她快步跑近,凑近一看,瞬间怔住。
只见新三郎小手下动作行云流水,一只规整有型的草鞋,已然渐渐成型。
不多时,最后一道收边工序落下。
一只做工周正、完全可以拿去售卖的成品草鞋,静静摆在地上。
阿桃下意识捂住小嘴,悄悄绕到新三郎身后,瞪着大眼睛打量半天,满脸难以置信,小声好奇问道:
“弟弟……你什么时候偷偷学会编草鞋的?我都长你三岁,到现在还学不会呢!”
震惊过后,阿桃也不再多言,连忙往陶锅添入清水,抓出些许稗子与杂粮,开始生火煮起稗子粗粮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