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如今一无所有,再没什么可失去的,为何不敢放手赌一场?
至于胜算……有三成,便足矣。
他在心底暗自立下誓言。
夜幕降临,屋内灯火摇曳。
新三郎将心中盘算许久的经商打算,一五一十,尽数说给了父亲源大郎、母亲阿吉,还有姐姐阿桃听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落在三人耳中,让一家人久久沉默,心绪翻涌难平。
源大郎凝视着年少老成的儿子,语气凝重。
“新三郎,为父承认你确有经商天赋。可你要做的,是倾家豪赌,一旦落败,咱们整个家,都要被拖入万丈深渊,再无翻身之日。”
沉默片刻后,他眼中凝重散去,反倒涌上一抹欣赏与赞许。
“不过话说回来,为父当年,也是凭着一股敢闯敢拼的劲头,才有了今日安稳光景。这件事,我同意了。”
母亲阿吉望着这个总能带来惊喜的儿子,满眼期许,轻声叮嘱:“娘盼着你能做出一番名堂,可千万别学阿仲家那混小子日吉,荒废度日,不务正业。”
姐姐阿桃年纪尚幼,性子温柔,只是安静看着弟弟,柔声鼓励:“阿弟只管放手去做,尽力就好。”
得到一家三口的支持,新三郎知道,这事第一步,已然成了。
他当即规划居所布局,四间房里腾出两间供家人起居居住,一间前堂改作铺面,用作交易待客,最后一间收拾出来,当做库房囤放货物。
斟酌良久,新三郎最终敲定主营品类——草席、草垫、榻榻米、草鞋、草帘等各类草编制品。
这般选择绝非一时头脑发热,而是源自他先前在五郎助锻冶屋待了一年半的所见所闻,深思熟虑后的决定。
如今乱世之下,但凡有人聚居、有商人往来之地,便必有固定的座商把持行当。
他还记得清清楚楚,往日五郎助每年都要缴纳四成赋税,而这些税款,最终都要上交到那古野城城下町的座商手中。
这群座商专门垄断管控武器行当,背后倚靠的,便是那古野十人众。
在高高在上的武士眼中,这群商人或许微不足道,可在民间市井里,却是名头极大,根基深厚。
他们世代勾连武士、寺社势力,本身便是各类特殊行当的商人首领,垄断货源,把持市价。
新三郎心里透亮,若想在清洲城下町安稳做买卖,按规矩,必然要向清洲本地座商纳税挂靠。
而各地座商,每年都会统一向主公信长上缴定额钱款,这便是妥妥的包税之制。
这般一来,信长看似坐拥领地商贸,实则能自主掌控的市场收入,反倒十分有限。
往日织田家经济,一直有平手政秀坐镇打理,可惜如今平手公已然死谏自裁。
眼下织田家内政,尽数交到了年轻的丹羽长秀(米五郎左)、村井贞胜等人手中。
初来清洲,新三郎无依无靠,不认识任何权贵豪强,自然不敢去碰那些被座商牢牢把控的热门行当。
思来想去,便盯上了门槛极低的草编织品。
蔺草易得,遍布尾张各处,那些无法开垦水田的沙地、近海咸滩,皆能肆意生长,随处可种。
不光尾张,近江国琵琶湖周边,更是盛产优质蔺草,当地百姓常以低价编织各类草制品售卖。
他还隐约记得,往后石田三成便是看中了这尚未被座商染指管控的小行当,特意建议丰臣秀吉对此征税,以赋税收入供养兵马,充当家臣俸禄。
一桩桩事例,都足以印证蔺草编织行当的巨大潜力。
更何况蔺草生长周期极短,一年三熟,唯有寒冬休眠不长,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营生。
心意已决,新三郎当即打定主意,要在清洲城下开间蔺草屋,专营草编生意。
之后,他鼓起十足勇气,跟着父亲源大郎,踏上城下町主干道大手道,一路走到清洲城正门大手门。
他打算绕过盘踞市井的座商,直接求见织田家奉行所,申请入驻清洲官方市集经商。
只可惜想法虽好,现实却给了当头一盆冷水。
别说获准召见、面见奉行所官员,就连城门守卫,都压根不肯放他们父子二人踏入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