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不其然。
等新三郎再次睁开眼,就看到姐姐带着阿杏,正守在床边悉心照料。
院外还传来母亲数落孙六郎的声音,得知他醒了,两人连忙快步走进屋内。
新三郎带着几分疑惑开口:“我睡了很久吗?”
姐姐柔声回道:“整整两天了。
昨日我们本以为你会醒,谁知你沉沉昏睡,像染了风邪一般。
我们只好去抓了药,给你连服了两副。”
新三郎看向一旁的母亲,连忙开口替人辩解:
“不关孙六郎的事,是我自己夜里操劳奔波,不慎染上了风寒。”
见他气色明显好转,母亲叮嘱他安心再休养几日,切莫急于走动。
待到午后,新三郎便感觉身子轻快了不少,已然大好。
虽说一副药就要足足五十文,花得人心疼,但药效倒是实打实的出众。
母亲时常过来探望,还特意告知了他不少近况:
如今藤吉郎升任足轻组头,麾下统领的足轻,大多都是出身中村的同乡。
源大郎、乙若全都投在他麾下效力,就连小一郎,也正式做了足轻。
休养数日,新三郎彻底痊愈。
他起身独自来到城下町,一眼便察觉到今日格外喧闹,人来人往,议论纷纷。
他随手拉住一名路人,开口问道:“敢问街坊,今日为何这般热闹?出了何事?”
路人像看怪人一般打量着他,随口回道:
“你竟还不知道?
鸣海城的山渊父子起兵造反了!
听闻是山渊右近被人砍伤,心怀怨恨主公信长,这才悍然举兵。”
新三郎闻言,心底瞬间了然,脑海中飞速梳理前世记忆。
什么心怀怨恨?不过是顺势被动起兵罢了。
这山渊父子早在织田信秀时代便是老臣,却因看不惯信长行事,早早暗中勾连今川义元,反叛作乱早已不是第一次,本就是反复无常的墙头草。
山渊右近以信长近侍的身份,留在城中做内应;其父山渊义远坐镇鸣海城,在外呼应配合。
原本想借着此次风波拖延城墙修筑,暗中接引今川义元大军来袭,谁料计划半路出了纰漏。
再加上藤吉郎从中周旋、前田利家贸然出手,受伤的山渊右近逃归鸣海城后,只觉阴谋败露,惶恐之下,才仓促起兵公然对抗信长。
新三郎定了定神,又向路人追问:
“那如今战局如何?主公是否已经派出大军征讨?”
路人摇了摇头:“倒没有大举出兵,听闻只派了三百人马开赴鸣海城周边。
一步步拔除外围城寨据点,领军之人,正是柴田修理亮柴田胜家。”
新三郎辞别路人,转身归家。
一直等到深夜,始终不见父亲归家,他心中立刻有了判断:
看来藤吉郎也随军出征了,我必须亲自去一趟,打探一番军中安危。
深夜时分,新三郎悄悄唤来五郎助。
“五郎助,我有一事想拜托你。”
五郎助躬身行礼:“大人尽管吩咐便是。”
新三郎神色凝重道:
“按道理商人不该插手军政之事,可我父亲身在军中,想必已随大军奔赴鸣海城。
我放心不下,想去前线打探一番虚实。”
五郎助当即点头:“既如此,小人即刻披甲备武,随大人连夜出发。”
“有劳你了,还要陪我一同涉险。”新三郎心生感激。
五郎助不多废话,片刻之间便全副武装。
身披甲胄,手持长枪,腰间挎着太刀与胁差,整装完毕。
新三郎同样手持太刀,腰间别着胁差,做好出行准备。
“大人,事不宜迟,我们即刻动身。”
夜色笼罩街市,晚风习习,带着几分微凉。
九月初白日的闷热,在深夜里消散得一干二净。
五郎助牵着坐骑小灰,新三郎仰头借着满天星辰辨别方位。
两人一路昼伏夜行,走走停停,直至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,天将近晓。
五郎助望着前方城池,满脸欣喜道:
“大人您看,我们已经抵达那古野城城下了!”
新三郎抬手挡住初升的朝阳,远眺望去,城池轮廓清晰,正是那古野城无疑。
他心底暗自腹诽:
连夜赶了数个时辰,竟才走了十公里。
夜里牵马步行,实在太过缓慢。
随即他收敛心绪,沉声开口:
“加把劲,五郎助!我们务必尽快赶去鸣海城,追上织田大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