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为武士,亦或是准武士的身份,新三郎已然开始启用木下家的桐纹家纹。
他从前做梦都没想过,自己竟有朝一日能跻身武士之列,而这一天,来得远比想象中要快。
同心算不上什么显赫官职,却足以让他正式冠用武士之名。
至于小一郎,才是根正苗红的正经武士,不出多久,必定会被藤吉郎任命为土藏头、使番、书吏三者其一。
土藏头,主要掌管小队后勤诸事;
使番职责极重,无论是战场传令,还是军营内外奔走跑腿,都缺一不可;
书吏更是要害职位,要经手物资申领、各类文书状牒往来,半点马虎不得。
一般来说,同一组头麾下的足轻,大多聚居在同一片武家町,平日里同营训练,同宿军营屋敷,朝夕相伴。
新三郎如今手头只剩三十五贯文,好在下个季度资金便能回笼。他当即打定主意,先置办一把合手的太刀与胁差。
他第一次踏入武家町的刀屋,放眼满屋林立兵刃,曾在锻冶屋做过学徒的他,对刀具的成色、定价早已心里门清。
细细挑选片刻,他一眼相中一把品相上佳的近江胁差。
须知备前太刀,只是承袭备前锻造风格,未必真产自备前国;近江胁差亦是同理,只论形制流派,不拘产地。
刀屋番头见状,笑着上前招呼:“客官,这柄胁差售价一贯钱。”
话音刚落,番头目光落在新三郎身上,脸上笑容骤然一敛,诧异道:“您不是新三郎老板吗?怎的换上了带家纹的服饰?”
新三郎淡淡一笑,从容回道:“前些时日承蒙主公赏识提拔,如今我已是木下新三郎。”
番头看清衣物上的桐纹家纹,瞬间神色恭敬,躬身抬手:“原来是武士大人,快里边请。”
购刀走出刀屋,新三郎掂量着手中胁差,只觉尺寸略长。这柄新入手的胁差足足六十公分,于他如今的身形而言,却是刚刚好。
回到居所,他将短胁差别在腰间,再挂上长刀,双刀佩身,一眼望去,已然是一副标准武士模样。
他原本还打算置办一身南蛮胴足具,可转念一想,自己尚且年少,身形还未完全长开,眼下着实没必要,便就此作罢。
随后,新三郎带上一贯钱,径直前往清洲城内,缴纳了名下几处住宅的栋别钱,不多不少,刚好一贯文。
顺带一提,世人常说的太刀,日常亦称打刀;胁差也常被唤作短刀,本就是同物异名。
出城之后,新三郎心情格外舒畅。
身为御用商人,他无需额外缴纳杂税,平日里为主家采购物资时,赋税早已折算进货价之中,省去不少麻烦。
途经军营外时,恰好遇上小一郎。
小一郎快步上前开口:“兄长传话,我如今做了他的同心,往后马厩所有马料供应,都归我管辖。新三郎,这事往后还要多拜托你照应。”
新三郎当即颔首应下:“分内奉公之事,我自当尽心竭力。”
几句寒暄过后,凭借新晋准武士的身份,新三郎已然能够自由出入清洲城门。
走到军营门口,却被值守侍卫抬手拦下:“军事重地,闲人不得擅入。”
新三郎本就无意入内,便驻足在营门口远远观望。
只见营中足轻手持竹枪,或突刺、或劈打稻草人,日日勤修武艺。
看了片刻只觉无趣,便转身离去。
如今他仅有一石俸禄的身份,堪堪和当年藤吉郎侍奉主公做仆役时相差无几。手上并无要紧差事,唯独比寻常百姓多了几分出入自由罢了。
沿路往来武士皆好奇打量着身着桐纹服饰的他,稍一思忖便猜到与藤吉郎有关,纷纷颔首示意,新三郎也逐一躬身回礼,礼数周全。
行至城门出口,守门的清兵卫主动躬身行礼:“大人慢走!”
往后数日,新三郎过得平淡清闲,渐渐连清洲城也懒得多去。
反观源大郎,却是一日比一日精神。
足足休养了近两个月,早在一个月前便能正常行走,如今已然重返城内,继续奉公当差。
新三郎想起许久未曾回商铺照看,便特意绕道回去看看。
店铺每月稳定有两贯钱入账,日积月累,亦是一笔不菲进项。
年仅九岁的姐姐阿桃守在店里,比起当初跟着新三郎四处奔波时,模样倒是没多大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