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兵们早已累得瘫倒在地,体力甚至还比不上少年新三郎。
新三郎年纪虽小,却吃得饱、底子好,自幼修习剑道、常年打铁练身,体魄远非只靠杂粮果腹的普通农兵可比。
当日训练结束后,新三郎领着三十名农兵前往库房。
他挨个给众人分发粮食,每人一升精米,一一登记在册,落锁关好库房,才算结束了今日的值当差事。
回到家中,新三郎第一件事便是入浴泡澡,随后吃上一碗鸡蛋羹,配上香喷喷的糙米饭,浑身疲惫一扫而空。
入夜,他回到自己房间,悄悄打开了藏钱的小金库。
先前攒下的一百三十贯钱,早已尽数用来采购米花,花销一空,要等到秋日才能收回货款。
如今钱箱里,只剩可怜兮兮几十个铜板,根本不够用。
无奈之下,他只能去自家店里支取现钱,可店里周转也不宽裕,仅仅只有两贯文。
四月初,先前离家的一众族人也尽数归来,给冷清的家里添了不少人气。
众人得知新三郎已然升任与力,纷纷上门道贺,新三郎也大方给每个人都发了些喜钱,算作沾沾喜气。
回到屋内,点亮油灯,新三郎望着桌上仅存的两贯文,眉头微蹙。
这笔钱,还得先拿出一百多文,用来结清盔甲的费用。
他心里清楚,普通足轻的制式装备,根本入不了他的眼。
护住大腿的配楯、防护手臂的笼手,他都要单独置办一套齐全的。
除此之外,还得给五郎助也配一套,每年光是这两样开销,就要足足两贯四百文。
五郎助只按普通足轻标准配置就行,一身具足下来,约莫三贯左右。
阵笠、胴甲、草褶、胫甲……看似凑齐了一整套足轻装备,实则防护简陋,大腿和小臂几乎毫无防御力。
但即便如此,也比赤手空拳强上太多。
往日甚左卫门和五郎助就是因为无甲护身,上阵负伤后,足足养了一个多月才痊愈。
次日一早,新三郎带着五郎助前去领取制式装备,交钱办妥手续后,两人的具足都暂存进土藏库房。
随后他又特意赶往武家町,买下一副伊予配楯。
这种腿甲设计精巧,只在外侧铺设甲片,内侧轻便无甲,兼顾防护与灵活。
又添置了一副笼手,至此,他的私人护身装备才算彻底配齐。
一番置办下来,他身上仅剩十几文铜钱,彻底囊中羞涩。
往后日常开销,只能靠着米花生意的营收勉强维持度日。
新三郎不由想起父亲源大郎的装备,那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。
足足十贯文置办的一套,乃是正经中级武士标配。
也难怪父亲屡屡上阵负伤,却总能硬撑下来,精良甲具居功至伟。
他心里暗自盘算着武具市价:
二手甲具一贯一套,普通足轻具足三贯,下级武士制式甲六贯,像样的武士具足就要十贯起步。
再往上,镶金饰甲、南蛮舶来甲具,价格更是高得离谱。
而且武具不光是买来就能用,还得精心养护,具足、武士刀等物件,每月都要打理保养一次,又是一笔开销。
日子一晃,新三郎跟着队伍整整集训了一个月,转眼便入了五月。
这天清晨,他照常出门参训,姐姐阿桃站在送行的人群里,格外惹眼。
新三郎心中感慨:姐姐眼看就快十一岁了,个子居然比自己还高出十来公分,再往后长些,怕是能长到一米五几,甚至逼近一米六。
他又转头看向一旁的阿杏,看着小巧玲珑的小姑娘,暗自嘀咕:这小不点,近来也悄悄拔高了些许。
五月梅雨,大雨滂沱,连绵不绝,透着几分压抑沉闷。
新三郎撑开油纸伞,迈步走入雨幕之中。
彼时撑伞亦有森严阶级规矩:
武士所用雨伞色彩鲜亮、骨架粗大、伞面宽阔;
商人只能用细骨小伞,伞面不足一米,颜色仅限黑、灰两色;
至于底层平民,平日里根本不敢撑伞,免得被人诟病摆架子、讲排场,出门皆是身披蓑衣、头戴斗笠。
漫步在梅雨时节的二百间大手道上,雨丝淅沥,别有一番心绪涌上心头。
这条长长的街道,见证了他一路的隐忍与努力。
如今他总算走出城下町,踏入城内奉公任职,算得上踏出了成功的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