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长索性传令,将数十名组头尽数召入议政大帐,允许众人各抒己见。
这便是织田家的风气,不拘身份高低,有谋便可直言。
换做岩仓织田分家,这些底层组头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。
不多时,藤吉郎也步入大帐。
听完众人对眼下战局的商议,他当即开口,语气直白又大胆。
“说实话,眼下局面实在令人堪忧。”
“敌军不过五百残兵,竟牵制了我七千大军滞留此处,束手无策。”
这话一出,帐内瞬间寂静。
丹羽长秀勃然大怒,猛地拔出腰间太刀,怒目圆睁。
“住口!”
“你这小子是在指责我等无能?混账东西!今日我便斩了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鼠辈!”
说着便提刀就要上前,当场斩杀藤吉郎。
就在这时,信长的声音淡淡从后方传来:“米五郎左,坐下。让猴子把话说完。”
丹羽长秀心中愤懑,却不敢违逆主公,只能悻悻收刀归鞘,满脸不悦地盯着藤吉郎,倒要看看这矮子还能说出什么狂言。
藤吉郎毫无惧色,依旧从容侃侃而谈。
“我的法子很简单。”
“留一部分兵力继续围困本丸,牵制五百残兵即可。”
“其余大军,尽数调转兵锋,北上横扫岩仓城周边所有支城寨砦。”
“说到底,不过一个固守孤城的信贤,没了外围据点呼应,又有何惧之有?”
信长缓缓站起身,面上似有愠色,眼底却藏着几分欣赏。
“尽是些小聪明,不过……倒也有理。”
丹羽长秀看向藤吉郎的目光彻底变了,心中暗叹:此人绝非寻常之辈,胆识谋略,与众不同。
前田利家也暗自点头,心底评价:这家伙有胆有识,城府极深,绝不能小看。
佐佐成政、泷川一益二人,更是第一次正眼看待这个出身低微、身材矮小的足轻组头。
二人心底同时升起一丝浓烈的危机感,已然将藤吉郎视作日后仕途晋升的头号绊脚石。
当日军令便即刻下达。
佐佐成政领数百兵马,先行出兵征讨附近城池。
泷川一益带着忍者众潜入本丸,日夜制造混乱、破坏防务。
丹羽长秀、森可成各领一军,沿着官道北上,分头围攻沿路城砦。
……
六月初。
信长单独召见藤吉郎,开门见山。
“我拨你士卒两百足轻、三百农兵,再将犬千代调去给你当副手。”
“你即刻领军北上,征讨沿路城砦。”
藤吉郎当场惊了,连忙摆手惶恐道:“主公万万不可!”
“利家大人乃是足轻大将,身份远在我之上,我只是区区一个足轻组头,怎敢让利家大人做我的副手?”
信长双目一瞪,厉声怒斥:“猴子!你敢质疑我的决断?”
“少废话,滚下去整军准备,即刻出发!”
藤吉郎吓得不敢多言,连滚带爬躬身行礼,大声应道:“是!在下立刻整军,即刻启程!”
待他出了大帐走至半路,身后一阵马蹄声传来。
前田利家亲自带着人马追了上来。
新三郎顺势望去,只见利家身侧左右,各站一名少年武士。
左边是年仅十六岁的奥村永福,右边是十五岁的村井长赖。
这二人皆是日后名留战国的前田家重臣,年少便显露不凡,一看便知是难得的勇武之才。
一行人赶路至小折城,此地早已被佐佐成政率军团团围困。
同时传来消息,北上的宫后城,也被池田恒兴领兵围住。
原来池田恒兴早已提前北上,顺势拿下小牧山城,之后继续进兵,围困了宫后城。
藤吉郎见状,索性带着麾下兵马掉头南下,穿过前野馆。
又接到探报,柴田胜家已经攻破失合城,大军正向一宫城进军。
各路重臣都已分占战果,根本没留给藤吉郎独破一城的机会。
藤吉郎无奈苦笑,只能选择合兵作战。
当即领军并入丹羽长秀的大军,一同围攻美浓边境的黑田城。
战事一路打到七月。
历经三轮强攻,黑田城依旧久攻不下,而征召而来的农兵早已思乡心切,日日吵着要返乡归田。
丹羽长秀无可奈何,只能依着规矩,解散农兵,放其归家。
战事,再度陷入僵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