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并未急于赶路,沿途慢悠悠打量着各处的织布机具。
放眼望去,农户家中基本都只摆放着单台织机,寻常人家能置办上一台,已然算得上家境尚可。
眼前的景象,让新三郎不由得想起甚左卫门家中,岳母阿弥平日里使用的那类织布器械。
那是手提式织布机,一台售价足足两百文,弊端十分明显,全靠人力手拉驱动,不仅耗费体力,织造效率也低得可怜。
这种旧式织机,新三郎压根没有使用的念头。思索间,他径直朝着镇上的布庄走去,打算打探一番内情。
刚踏入布屋,店里的掌柜右卫门便满脸殷勤地快步迎了上来。
他搓着双手,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意,躬身开口:“两位武士大人光临,不知是前来挑选布匹吗?”
新三郎与身旁的秀政相视一笑,缓缓开口:“此番前来另有要事,可否移步内室一叙?”
右卫门心中满是疑惑,可商人身份低微,万万不敢违逆武士的意愿。
他连忙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:“二位大人请随我来,到厅堂内细说。”
随即转头吩咐店里学徒:“喜兵卫,看好铺面生意,再命下人备上几盏茶水。”
三人一同走进待客厅堂,此时茶道尚未盛行,往后风靡一时的茶室,此刻还未曾取代这类普通厅堂。
厅堂并未铺满榻榻米,新三郎径直走到软垫上落座,与右卫门相对而坐。秀政紧随其后,轻轻拉上纸门,安稳坐在新三郎身后。
众人坐定,新三郎将腰间太刀取下,平稳放在身侧地面,抬眼看向右卫门,自报家门:“在下新三郎,隶属织田家麾下。这位是津田秀政,同为织田家侍从。”
右卫门再度恭敬行礼:“两位大人驾临,不知前来小店所为何事?”
“此番前来,只为织布机一事。”新三郎直言来意,“贵铺是这一带数一数二的布匹商行,想来相关内情,你定然有所了解。”
右卫门端起茶杯,自顾抿了一口茶水,神色带着几分忌惮:“大人纵然身份尊贵,此事也实属商行机密,小人实在不便多说。”
新三郎同样端起茶盏,语气淡然:“我无意插手布匹买卖营生,只是单纯对织布机具心生好奇。你也清楚,布匹贸易之事,我并无权限涉足。”
听闻此话,右卫门心中顾虑消减大半,他压低声音凑近几分:“大人暂且附耳过来,我私下告知您详情,万万不可向外泄露半句。”
打探到想要的情报后,新三郎不再多做停留,带着秀政火速离开了麻布商铺。
不多时,二人策马抵达下田村村口,秀政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,出声说道:“大人,此处便是下田村,从外头根本看不出异样。”
“确实如此,进村一探究竟。”新三郎神色平静,翻身下马。
两人牵着马匹缓步走入村内,前行数十步,只见两旁旱地里栽种的并非萝卜这类家常杂粮,放眼望去,遍地皆是麻料作物。
新三郎眼中闪过一抹喜色,笃定开口:“没错,就是此地了。”
二人随即前往村中乡长处,道明来访缘由后,便被热情邀入院中。
跟随乡长处走进屋内,新三郎一眼便瞧见房间里整齐摆放着六台织布机,看着机器不停运转的模样,心中满是讶异。
乡长相看一眼,笑着解释:“手艺娴熟的织工,两日便能织出一反麻布,这种脚踏式织机,效率远比老式手提织机高出不少。”
“此前在布庄见到质地精良的麻布,心中一直好奇织造源头,今日便特地前来观摩一番。”新三郎随口说道。
乡长闻言朗声大笑:“大人随意参观便可,老朽还有琐事处理。”
说完便唤来一旁的仆从:“千兵卫,由你陪同两位大人游览照看。”
屋内六名女工手法娴熟,有条不紊地操作着织机,机器运作发出阵阵嘎吱作响。仆从千兵卫时不时拿起油料,涂抹在机器衔接的关节处,勉强缓解了刺耳的噪音。
新三郎逐台仔细查看,随即向千兵卫问道:“镇上麻布商铺的货品,皆是出自本村吗?”